林天把兜帽又壓了壓，順著巷子往深處摸。
他的身體狀況不算好。六道奇火灼燒過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內髒偶爾傳來一陣鈍鈍的酸脹。
但骨架還撐得住，兩條腿走起路來穩當，沒到要扶牆的地步。
巷子盡頭，一家連招牌都掉了半邊的藥鋪蹲在陰影里。門板歪著，里面的燈忽明忽暗。
林天推門進去。
櫃台後面的老頭正打瞌睡，被推門的動靜驚醒，眯著眼打量了他兩下，嘴里嘟囔了句“買什麼”。
“低階氣血散。三包。”
“哪個品級？”
“最便宜的。”
老頭從櫃台底下摸出三個灰撲撲的紙包，往桌面上一丟。
“十五枚銅幣。雜質多，效果差，吃完鬧肚子別來找我。”
林天沒廢話，掏出星幣卡刷了十五銅幣。
三包氣血散被他揣進懷里。藥粉的溫度透過紙包滲進來，貼著胸口，帶了點暖意。
東西到手，轉身走人。
“轟——！”
整扇木門從門框上飛了出去。
碎木頭劈頭蓋臉地砸過來，林天側身一避，後背磕在櫃台稜角上。櫃台後面的老頭直接滾到了地上，連滾帶爬縮進角落。
煙塵里，一道人影大步跨過門檻。
蕭辰。
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全是力境修為，一個個抱著胳膊堵在碎了一地的門框兩側。
“喲。”
蕭辰歪著腦袋，上下掃了一遍林天的兜帽和舊外套。
“這不是咱們覺醒儀式上的大明星嘛。F級天才。怎麼，逛黑市呢？”
幾個打手跟著笑。笑得很大聲，故意的。
林天沒搭腔。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背靠櫃台，順手把懷里的氣血散往內側口袋掖了掖。
蕭辰看見了這個動作。
大步上前。
一把，把林天懷里三包氣血散全抽了出來。
林天的手抓了個空。氣血虧得太狠，手速差了半拍。
“低階氣血散？”
蕭辰拎著紙包翻來覆去看了看，嗤了一下。
撕開。
第一包藥粉灑了下來。灰白色的，落進腳底下的泥水里。
第二包。
第三包。
全倒了。
蕭辰抬腳，在那堆藥粉上碾了三下。
“F級的廢物，吃這種垃圾也是浪費糧食。”
“干脆我幫你喂狗得了？”
林天低著頭，盯著地上那堆泥漿。
十根手指慢慢收攏。
胸口的古戒劇烈震了一下。
蕭無極的傳音炸進腦子里︰“小天，隱忍！你現在氣血見底，硬踫氣境武者討不到半點好處，忍過這一時！”
林天咬著後槽牙，腦袋一寸一寸壓低。
不是怕。
是算賬。
他清楚自己現在什麼狀態，渾身氣血幾乎被抽干，六道奇火的本源剛剛融合，還沒來得及轉化成戰力。這個節骨眼上跟一個氣境武者硬剛，不是勇，是蠢。
所以忍。
蕭辰看著林天低下去的腦袋，笑了。笑容里帶著施虐者特有的亢奮。
獵物越慫，他越來勁。
往前湊了一步。彎下腰。腦袋湊到林天耳邊。
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听見，一字一字碾著說︰
“你那死在貧民窟的爹媽，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跟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樣子——”
停了停。
“估計在地下都得再死一次吧？”
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林天腦子里所有的理智、隱忍、利弊計算，在這一句話落地的瞬間全部燒干淨了。
他抬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死死鎖在蕭辰臉上。
體內，六道奇火的本源同時暴動。
藥鋪里的空氣驟冷驟熱，櫃台上幾個藥瓶“啪啪”炸了，碎渣飛了滿地。角落里的老頭嚇得把腦袋縮進了櫃子底下。
濃烈的煞氣從林天周身彌散開。不是修為帶來的壓制，是更原始、更暴戾的東西。
蕭辰的笑僵在臉上。
心髒猛跳了一拍，後背寒毛全部豎起來。那種感覺來自本能深處，跟修為高低沒有半點關系。
但這種不安只持續了兩秒。
他是氣境。面前這個，只是個F級廢物。
蕭辰退了一步，強行把那陣心悸壓下去。笑容重新掛回臉上，比剛才更張狂。
“喲呵，還瞪上了？有種啊。”
叉著腰，揚起下巴。
“廢物，兩天後，天京廣場。敢不敢跟我一決高下？”
林天咬著牙。
胸腔里翻涌的殺意燒得五髒六腑都在滾，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動手。
但蕭無極的傳音又鑽進來，比剛才更急︰“不是現在！”
他生生把那口氣吞回去。
“不接。”
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蕭辰挑了挑眉。一點不意外。
“早猜到你是個孬種。”
他往後踱了兩步，雙手抱胸，換了個腔調。慢悠悠的，每個字都拖著長音。
“你要是不接——”
“明天天亮之前，我派人把那些接濟過你的老弱病殘，全部打斷手腳，扔到城外喂虛空怪物。”
停了一拍。
“我蕭辰說到做到。”
林天的身體僵了一瞬。
腦子里閃過那些面孔。
六歲那年冬天被房東攆出來，蹲在街角快凍死的時候，塞了半個饅頭給他的瘸腿王大爺。十二歲發高燒，把僅剩的退燒藥掰了一半給他的陳婆婆。巷子口那個啞巴大叔……
那些人沒有修為，沒有背景，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他們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對一個孤兒伸過手。
禍不及旁人。
踩這條線的人，他記一輩子。
林天抬起頭。
周身的煞氣沒有再翻涌，站得筆直。
“好。”
“兩天後，廣場見。”
盯著蕭辰，一字一頓。
“洗干淨你的脖子。”
藥鋪里安靜了一瞬。那四個力境打手齊齊往後縮了半步，臉上的嬉笑全沒了。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氣血見底的F級廢物站在那里，他們愣是沒敢上前。
蕭辰愣了一拍。
然後笑了。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就憑你？一個F級廢物？”
轉身，大步邁過碎了滿地的門板，帶著打手揚長而去。笑罵聲順著巷子傳出老遠。
藥鋪里重新安靜下來。
古戒里，蕭無極的殘魂飄了出來，只有林天能看到。老者的虛影懸在半空，枯瘦的臉上擰成一團。
“這件事太蹊蹺了。”
聲音壓得很低。
“恐怕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林天沒接話。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那堆被皮靴碾成泥漿的藥粉。
盯了三秒。
站起來。
“老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
“無論背後是誰在推，都不重要。六天後就是武考。”
走到門口，腳踩在碎木板上，嘎吱響了一聲。
“只要我考入天樞學宮，就會受到學宮的庇護。”
“待到我羽翼豐滿之時，無論是誰……..”
蕭無極的殘魂懸在原地，盯著那道跨出門檻的背影。站得直，走得穩，不像個快要倒下的人。
林天拐進下一條巷子，三步並兩步摸到了第二家藥鋪泛黃的招牌底下。
推開門，把星幣卡拍在櫃台上。
“氣血散。卡里有多少錢，全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