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头顶那柄三丈风暴巨刃已经完全成型。
猩红气焰裹着白色锋芒，整座擂台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那是燃烧寿命换来的一击。
萧辰双目赤红，嘴里涌出一股腥甜。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要赢——只要在那位面前赢了这一场，一切都值。
“林天！受死——！”
双臂高举，将那柄凝聚了全部修为与精血的风暴巨刃狠狠劈下。
然而——
劈到一半。
萧辰的动作僵住了。
那股本该奔涌如江河的真气，毫无预兆地——断了。
“嗡——”
脑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晃了一下，双耳嗡鸣，视线模糊成一片。
风元素失去了真气牵引，瞬间溃散成漫天银白色的光屑，毫无威胁地飘落下来。
萧辰张着嘴，说不出字。
膝盖往下坠。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摇晃。
擂台对面。
林天的双掌之间，那朵拳头大小的幽蓝火莲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十五道奇火的本源绞成一股，热浪扭曲了他面前整片空间。
但他看到了萧辰的异状。
真气溃散。防御归零。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一样。
不对劲。
这不是力竭，不是走火入魔，是某种诡异的突发性崩溃。
收！
林天意念一动，强行掐断了对火莲的力量输送，试图将已经离体的大半能量拽回来。
来不及了。
火莲已经脱手。
十五道奇火本源凝聚成的毁灭之花，带着足以熔穿钢铁的恐怖高温，已经划出了那道弧线。
林天拼尽全力在最后一瞬撤去了五成力道。
剩下五成——
依旧是一朵足以将气境武者烧成灰的火莲。
“不——”
萧辰的瞳孔里映出那团幽蓝色的光。
手举着，想挡。但真气溃散后的身体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没有护体真气，没有风刃屏障，整个人赤裸裸暴露在那朵死亡之花面前。
“轰——！”
幽蓝色的火浪瞬间吞没了擂台一角。
石板在极致高温下融化成橙红色的液态物质，向四周蔓延。火焰翻涌了三息才逐渐消散。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擂台。
萧辰站过的地方，只剩一片焦黑的凹坑。凹坑中央，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风里扬起来，洋洋洒洒飘了半空。
没有尸体。
没有骨头。
连一块完整的布料碎片都没有。
活生生一个人，烧成了飞灰。
全场——静了。
数万人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动静。
擂台中央，林天站在原地，收回前探的右手。五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片焦黑凹坑，脸上没有半分胜者的快意。
不对。
太不对了。
“小天。”
古戒里，萧无极的传音钻进来，老者的声调压得极低极沉。
“那小子的真气溃散方式，决不是走火入魔，也不是燃血反噬。有人做了手脚。”
“我们被人算计了。”
林天的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他慢慢抬头，视线穿过还在飘散的灰烬，越过台下那数万张呆滞的面孔——
落在最高观礼台上。
那个位置。
楚曜。
一袭玄袍，手里端着一盏茶。
姿态跟开场时一模一样，连坐姿都没换过。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就是这个细微到极点的动作，让林天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他在笑。
那个人——在笑。
古戒内，萧无极沉默了三秒。
……是他。
林天没接话。
观礼台上。
楚曜将茶盏搁回扶手，修长的手指拂过杯沿。
赐给萧辰的四品灵药紫猴花，楚家秘库中品级不算高的东西。效用是暴力拔升修为，副作用也简单——服药后七日内，绝对不能全力调动真气，否则经脉中的药性残留会被激活，与真气产生排斥，导致全身真气瞬间溃散。
平时这点副作用不值一提。养七天就完事了。
但偏偏——他让萧辰在第三天上了擂台。
偏偏——对手是一个能逼萧辰拼命的气运之子。
萧辰要证明自己，就必须全力出手。
全力出手，就必死。
从他吃下那颗紫猴花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擂台下。
寂静终于被打破。
“啊——！”
一道尖利的哭嚎从台侧冲出来。萧家的随从，四五个人穿着萧家仆役的制服，脸上全是惊恐和歇斯底里的扭曲。
“杀人啦！！”
领头的随从指着林天，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声音尖得破了音：“贱民杀了萧少爷！这个F级的贱民杀了萧少爷——！”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从呆滞中醒过来。
“疯了吧？！当街打死人？！”
“不对不对不对——你们想想，他一个F级天赋，三天从凡境到气境，这可能吗？觉醒F级天赋的人可不会得到方碑任何馈赠，他哪来的修为？”
“肯定吃了禁药！折寿的那种！不然没法解释！”
“你见过哪种禁药有这功效？”
“……”
擂台上，林天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脸色沉下来。
他没有辩解。不是不想，是辩不了。
萧辰死在他手里，这是事实。火莲是他放出去的，这也是事实。至于萧辰为什么突然真气溃散——他说了，谁信？
人群中，靠近东侧通道的位置，一个声音突然拔高。
不是吼，是喊。语气笃定，用词精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他肯定是借助了虚空怪物的邪力！他是虚空信徒！”
这句话砸进人堆里，效果比林天那朵火莲还猛。
广场上安静了半拍。
就半拍。
然后——
“对啊！F级天赋怎么可能有这种火焰？！”
“你们没觉得那火的颜色不对吗？幽蓝色！正常的火系天赋哪有这个颜色？！”
“虚空裂隙里涌出来的邪物，身上就是这种光！我亲眼见过！”
一个接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越叠越密，越喊越理直气壮。没人去求证，没人去思考。
“难怪三天就从凡境到气境——正常人做得到吗？”
“这种人留在天京城，跟把虚空裂隙开在家门口有什么区别？！”
“虚空信徒！”
“杀了他！”
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擂台上，林天站在原地没动，掌心还有残余的温度，指尖微发颤。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再一次落向最高观礼台。
楚曜坐在那里。
茶盏已经放下了，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就好像台下这场骚乱，跟他毫无关系。
不。
不是毫无关系。
是早就知道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