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水溫正合七十五度。
青鳶單膝跪地。
雙手高舉白玉托盤，身上流轉著淡青色的罡氣，將托盤內的茶湯溫度精準鎖定。
天境武者。
放在大夏軍方，最低也是一營主將。此刻卻跪在庭院青石磚上，充當一個燒水烹茶的侍女。
而她甘之如飴。
楚曜靠在千年紫檀木雕琢的太師椅上，修長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
紫袍垂落，四爪蟒紋在午後日光下明滅不定。整個大夏，有資格穿這身紋樣的人，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辛苦了。
楚曜端起茶杯，聲線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青鳶渾身一顫，低下頭去。
楚曜輕輕吹開水面的浮葉。
茶湯入喉，一縷靈力順著經脈鋪展開來。
他眯了下眼。
思緒回到一個月前。
那天他在書房獨酌，一塊光幕憑空浮現在視野正中。
【檢測到宿主靈魂特質，請在以下兩條終極路線中做出選擇。】
【選項一︰天命救世主。綁定救世系統，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選項二︰天命大反派。綁定反派系統，踩著萬骨登頂至高。】
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選二。
誰規定反派就不能救世？
規則由我來定。棋局由我來布。
至于蒼生——等我坐到那個位置上，再決定要不要救。
【叮！天命大反派系統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發放條件︰三十天內，策劃並實施一件符合反派作風的事件。評級越高，獎勵越豐厚。】
那是三十天前的事了。
此刻——
【當前倒計時︰71小時59分。】
還有不到三天。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楚曜沒抬頭。
光听步頻和落地的力度，就知道是誰。
趙梟。黑衣衛統領，宗境九星巔峰，半步王境。
自己手里的第一把刀。
步頻比平時快了兩成。急切，但刻意壓制。
說明事情辦成了。
趙梟大步走到近前，單膝跪地。
少主，人帶到了。
楚曜這才抬眼。
趙梟身後，一個身著科學院制式長袍的中年男人渾身發抖。頭發凌亂，眼圈發青，嘴唇干裂起皮——很久沒有正常休息過了。
林博士。
大夏科學院高級研究員，主攻數據建模，在學術界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一個月前還是清高孤傲、眼高于頂的技術狂人。
此刻連頭都不敢抬。
楚曜放下茶杯。
林博士，一個月不見，瘦了不少。
林博士的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他是真的怕。
一個月前，他被秘密帶到楚曜面前時，脊梁骨挺得筆直，滿臉我是大夏科學院的人，你楚家再大也不能對我怎樣的底氣。
楚曜當時笑了笑。
僅僅片刻，就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傲骨這種東西，在絕對的權力面前，連響聲都發不出就碎了。
楚曜遞給他一份資料。
資料里是他三年前那篇引發學術界轟動的論文——核心數據涉嫌篡改的完整證據鏈。
林博士的臉白了。
林博士，我對你沒有惡意。楚曜端著茶杯，笑容溫潤得無懈可擊。我只是覺得，你的才華不該浪費在科學院那群尸位素餐的老東西中間。
隨後，楚曜給他看了一個課題。
一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課題。
林博士的手抖了整整一分鐘，然後自己跪了下去。
沒人逼他。
因為那個課題一旦完成，足以改寫大夏的歷史。
而他，將是那個改寫歷史的人。
代價？
效忠楚曜。
此刻，林博士跪在庭院里，額頭貼著青石磚。
站著說話。楚曜語氣隨意。
林博士掙扎著站起來，膝蓋僵在半彎的角度，進退兩難。
趙梟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種眼神，像在看一具還沒停止呼吸的尸體。
報……報告完成了。
林博士哆嗦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密封的卷軸，雙手捧著遞上來，十根手指亂顫不止。
楚曜接過卷軸。
動作很慢，很穩。
拆開封印，展開。
密密麻麻的數據、圖表、推演模型鋪展在眼前。
楚曜一行一行地看，速度不快不慢。
青鳶和趙梟都沒有動。
庭院里安靜得能听見風穿過竹林的聲音。
林博士的汗從額頭滑到下巴，滴在青石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楚曜翻到最後一頁。
停了三秒。
合上卷軸。
林博士。
林博士的身體猛地繃緊。
楚曜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博士注意到，楚曜翻閱報告時，左手食指的叩擊節奏變過一次——僅僅一次，在第十七頁。
那一頁寫的是什麼，林博士比誰都清楚。
你做得很好。
五個字落地，林博士的喉結滾了滾，半個音都沒敢往外吐。
科學院副院長的位置——
楚曜頓了頓。
我覺得非常適合你。
科學院副院長。
現任副院長趙文淵，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十二年，兢兢業業。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上爬，連門檻都摸不到。
而楚曜說這句話的時候，輕描淡寫得就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博士猛地抬頭。
恐懼還在。
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正在吞噬它。
貪婪。
一個學者對至高學術權力的渴望。
一個被壓制了十年的天才，終于看到了登頂之路。
少主！
聲音嘶啞，帶著近乎宗教式的狂熱。
屬下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少主的！少主要屬下做什麼，屬下萬死不辭！
楚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很好。
又一顆棋子，落入棋盤。
他沒有回應林博士的表忠心。過度的回應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太好說話，適當的冷淡才能維持住恐懼與忠誠之間的平衡。
既然萬死不辭——
楚曜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就辛苦林博士再跑一趟。
林博士一愣。
這份報告，楚曜將卷軸重新卷好，裝入扶手暗格里的特制密碼箱， 嗒一聲，鎖死，需要你親自向一個人做匯報。
林博士還沒來得及問是誰。
楚曜站起身，紫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青鳶。
屬下在。
替我遞個話。就說——我要見父親。
青鳶的身體僵了一瞬。
少主要見族長大人。
那位權傾大夏的男人。
而林博士的臉，在听到兩個字的瞬間，徹底沒了血色。
楚淵。
大夏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那幾個人之一——站在最中間的那個。
他要在那個人面前做匯報？
他的腳釘在了地上，連呼吸都忘了怎麼做。
林博士。
楚曜拎起密碼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笑容依舊溫潤。
你是這份報告的執筆人，由你來講解，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
放心。有我在。
三個字，輕飄飄的。
林博士卻覺得這三個字比什麼都重。
跟了楚曜一個月，他太清楚這位少主的分量。
能讓天境武者甘心烹茶，能讓黑衣衛統領俯首听命，能把自己這個清高了半輩子的學者捏得服服帖帖——
這樣的人說有我在，就是真的有他在。
林博士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