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溪的聲音回蕩在殘破的大殿之中，字字誅心。
蕭衍盯著沈靈溪那張平靜的臉，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他慢慢低下頭，肩膀開始抽動。
起初是極低的悶笑，接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腰，眼淚順著眼角滲出來，砸在腳下的玉台上。
前世，昆侖之巔，血染長空。
今生，他本以為能逆天改命，一步步找回昔日的榮光。為了進入南明火山，為了進入庚金之地，他甚至不惜耗費本源去救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
結果呢？
那個口口聲聲為了大義要自盡的女人，轉頭就跪在仇人腳下。
強烈的屈辱感啃咬著蕭衍的五髒六腑，將他僅存的理智扯得粉碎。
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的帝尊，此刻陷入了徹頭徹尾的癲狂暴怒。
沈靈溪冷眼看著笑得直不起腰的蕭衍。
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她承認自己背叛了蕭衍。
在百倍重力室里，蕭衍不顧自身反噬替她抹除禁制的那一刻，她確實有過短暫的動搖。
但那又如何？
蕭衍與楚氏神子比起來，終究還是差得太遠了。
楚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有意思。
這世上有兩種人。
一種虧欠了別人，會想方設法去彌補。
另一種虧欠了別人，會盼著對方趕緊消失，這樣自己就不會受到良心的煎熬了。
沈靈溪，就是後者。
而且是極其徹底的後者。
她不光想讓蕭衍消失，她想讓蕭衍死，蕭衍死了，她就沒有虧欠的人了..
“最毒婦人心啊。”
楚曜輕飄飄地感慨了一句。
蕭衍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這句話實在太輕了，輕到把他所有的憤怒、屈辱、痛楚，全都變成了一個茶余飯後的笑話。
楚曜根本不需要動手。
他只要站在那里，用那種看戲的眼神，用那種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間的姿態，就已經把蕭衍踩到了泥里。
前世，被圍殺。
今生，被出賣。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三丈之外，負手而立，連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賞玩的意味。
蕭衍的瞳孔收縮了一瞬，又緩緩放開。
目光從沈靈溪身上移開，掃過楚曜右後方那個氣息幽沉如淵的黑衣人——影煞。
皇境。
今天，怕是難了。
這個認知落定的一刻，蕭衍的肩膀反而松了下來。
那股在青龍武大時刻意收斂、小心翼翼藏了一年多的卑微氣質，在這一刻徹底剝落。
露出來的，是一百年前那個站在四象宮殿頂端、俯瞰萬里江山的人。
四象帝尊。
“楚曜。”
蕭衍的聲音沉了下來，不再嘶啞，不再癲狂。
“我一直很好奇。”
他把身上殘存的碎石拂掉，雙手垂在身側，十指自然舒展。四色真元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你何德何能，敢稱大夏第一天驕？”
楚曜負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他偏過頭，對著身後的影煞擺了擺手。
影煞沒有任何廢話，身形向後退入陰影，氣息收斂到虛無，連蕭衍剛覺醒的四象感知都再捕捉不到半分殘留。
“我也很好奇。”
楚曜慢條斯理地往前邁了一步，暗金色的紋路在他華袍上流轉。
“百年前被圍殺的四象帝尊，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話音剛落，戰斗爆發。
蕭衍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仰天長嘯，雙臂向兩側張開。原本還在外界的四象天盤受到感應，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嗡鳴，直接破壁飛至他頭頂正上方。
王境的氣勢徹底炸開。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獸的百丈虛影，從天盤中咆哮沖出，環繞在蕭衍周身，四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瘋狂交織。
狂暴的能量洪流直沖殿頂。
那座歷經歲月侵蝕本就殘破不堪的古殿穹頂，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發出一聲巨響，徹底崩塌。
成噸的巨石和橫梁砸落下來，還沒靠近蕭衍三丈之內，就被四象真靈絞成齏粉。
漫天灰塵中，蕭衍懸浮在半空，宛如一尊真正的神只。
“楚曜，接我一招！”
蕭衍雙手十指翻飛，結出前世名震天下的帝階武技印法。
四獸虛影仰天咆哮，化作四道流光匯聚于一處。
一方遮天蔽日的四色巨印在半空中成型。
巨印表面流轉著生機、殺伐、焚滅與厚重四種氣息，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下方的楚曜當頭砸下。
“四象鎮天印！”
巨印還未落地，恐怖的風壓已經將大殿的石板地面壓得寸寸龜裂。空氣被高度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沈靈溪臉色發白，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連後退，直到撞上青鳶的肩膀才勉強站穩。
然而，面對這方足以碾碎山岳的四色巨印，楚曜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微微揚起下巴，雙瞳深處泛起暗金色的光輪。
神色淡漠，平舉右手，五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錚——”
釘在後方玉柱上的王階神兵弒空槍發出一聲爆鳴，硬生生震碎了整根三人合抱粗的玉柱，化作一道殘影破空飛回他的手中。
槍身入手，楚曜眼神變冷。
渾厚霸烈的暗金真元從他掌心噴涌而出，瘋狂灌注進弒空槍內。蒼天霸體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他握緊長槍，目光鎖定巨印能量流轉最薄弱的那個節點。
腰部發力，一擲。
“裂空九絕槍，第五絕——穿天。”
弒空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流星，迎著那方四色巨印狠狠撞了上去。
轟！
四色巨印從被貫穿的中心點開始崩碎，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縫里都噴涌出四種顏色混雜的真元碎片。
不到半息，那方本該碾碎一切的天頂巨印就被弒空槍從內部撐爆，化作漫天的光雨簌簌墜落。
弒空槍穿透巨印，去勢不減，帶著一抹灼熱的暗金尾焰，直奔蕭衍面門。
蕭衍頭皮發麻。
四象鎮天印竟然被一槍捅穿了。
“玄武之盾！”
生死關頭，他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玄武真靈從他背後浮現，化作一面暗青色的厚重龜甲，擋在身前。龜甲上玄奧的紋路瘋狂閃爍，將防御力催動到了極致。
下一秒，槍尖狠狠撞上龜甲。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蕭衍只覺得雙臂像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連人帶甲被這股恐怖的沖擊力撞得向後倒飛出去。
雙腳在堅硬的石面上犁出兩條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他連續撞塌了三面殘存的殿牆，一直退出去百余米，直到後背重重砸在一塊巨大的斷龍石上，才勉強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