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溪确实是个好用的工具。
楚曜从不否认这一点。
从西南秘境到朱雀武大，再到今天这场收网之局，这个女人每一步都踩在他划定的线上，没有多余的废动作，没有碍事的小心思。
但也仅此而已。
在四象之力和那笔即将到手的巨额反派值面前，一个工具的性命，无足轻重。
死了，再换一个便是。
被青龙之爪扣住脖颈的沈灵溪，脸上的血色正在飞速褪去。
她是宗境武者不假，可在王境的萧衍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具残破身躯里传来的，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
她毫不怀疑，只要楚曜那边稍有异动，自己这颗脑袋就会被瞬间拧下来。
可沈灵溪死死咬着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一个字都没有说。
没有向楚曜求救。
更没有徒劳地挣扎。
她太清楚了。
在楚曜面前哀求，等于亲手撕掉自己身上最后那层“有用”的标签。一个失去价值的棋子，只会死得更快。
她选择闭嘴。
用沉默去赌——赌楚曜觉得这颗棋子还算懂事，还算识趣，还值得顺手捞一把。
楚曜看着一言不发的沈灵溪，暗金色的瞳孔里，那抹玩味愈发浓了。
不哭不闹不求饶，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自己这边递一下。
……还行。
随即，他把目光重新投向萧衍。
笑容更灿烂了。
看到楚曜脸上那毫无顾忌的笑容，萧衍心底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意识到了。
他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像楚曜这种视万千生灵为草芥的冷血暴君，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棋子的死活？
自己以为的救命筹码，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萧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想再喊一句狠话。
但声带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气音。
而楚曜已经不再看他的脸了。
不紧不慢地抬脚，朝前迈了一步。
哒。
靴底踩碎一块焦黑的碎石。
萧衍的瞳孔缩了缩，扣住沈灵溪脖颈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我说了别过来！”
楚曜没理他。
第二步。
哒。
“楚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第三步。
哒。
那双黑金云靴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无视威胁。
无视挟持。
无视一切。
就那么走过来了。
萧衍的呼吸开始急促，理智在疯狂尖叫，告诉他手里的人质毫无意义，告诉他应该立刻放手逃跑，告诉他继续僵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四象之力耗尽，经脉断裂，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血。他连站都站不稳，全靠一口气吊着。
往哪跑？
怎么跑？
他下意识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身影。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
楚曜那双暗金色的重瞳，毫无征兆地，诡异流转起来。
萧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天旋地转。
脚下的碎石、身后的废墟、手中沈灵溪的体温、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所有感官在同一瞬间被抽空。
整个世界从中心向四周炸开无数裂纹，然后大块大块地剥落、坠毁、消散。
他的灵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从肉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帝落·黄泉。”
楚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回音，却无处不在。
当萧衍的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
没有地。
没有光。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而他是井底那块孤零零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灵魂体。
半透明的躯壳表面泛着微弱的四色荧光，那是四象真灵残留的余晖。但荧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像风中残烛。
“楚曜！”
萧衍的灵魂体猛地抬头，朝着虚无中嘶吼。
回应他的，是一道从头顶缓缓降下的身影。
楚曜悬浮在这片虚无的最高处，暗金色的长袍在不存在的风中猎猎作响。那双重瞳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萧衍刚要开口——
周围的虚无炸了。
暗红色的光从脚底冲天而起，整个空间在一瞬间天翻地覆。
地面裂开，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翻涌而出。头顶凝结出一片暗红色的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到无法辨认的符文。
漫天的血色锁链从穹顶垂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牢笼。
咕噜。
岩浆翻滚。
一只焦黑的手掌从红色的浆液中探了出来，攀住池沿，缓慢地将自己的身躯拖拽上岸。
不是一只。
是成片成片的。
它们几乎是同时从岩浆中涌出，像被统一号令驱赶的亡魂。数十具面目残破的鬼卒沉默地站在池边，皮肤焦黑龟裂，露出下面惨白的骨骼。
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每一具鬼卒的右手，都拖着一把生锈的血钳。
钳口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萧衍的灵魂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他经历过两世，见过无数生死大战。昆仑之巅被围杀时都没有退过。
但此刻，他灵魂体表面的四色荧光在剧烈跳动，那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灵魂本源在自行收缩，试图缩成最小的体积来减少暴露面积。
鬼卒身上散发的气息，在直接啃噬他的灵魂。
一丝一缕地，像被无数看不见的虫子蛀蚀。
头顶，楚曜的身影端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暗金色王座上。
他单手撑着下巴，用看戏的姿态注视着下方那个被鬼卒包围的灵魂。
“萧衍。”
楚曜开口，语气随意。
“你刚才拿沈灵溪的命来威胁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萧衍咬紧了牙关，没有接话。
楚曜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教训。”
他从王座上微微前倾，暗金色的重瞳锁定了萧衍灵魂核心的位置。
“妄言者，当受拔舌之刑。”
话音落下。
数十条血色锁链同时暴射而出，精准缠上萧衍灵魂体的四肢与躯干，将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鬼卒们拖着血钳，一步一步地逼近。
钳口张开。
幽绿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映照出萧衍那张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