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松开手，像丢一件脏东西一样，把她甩在身后的沙发上。
夜姬摔进沙发里，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捂住脖子，剧烈地咳了起来。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甜腻香气，也跟着变了味。
楚曜没再看她。
径直走到酒柜旁，拿起水晶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猩红色的酒液，慢慢摇晃。
酒液在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膜，映出他那张好看却没有半点温度的脸。
他端着酒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还在喘气的女人。
“真让我意外。”
“堂堂虚空神教三大圣女之一，居然是个伪信徒。”
夜姬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直身体。
脖颈上一圈清晰的指印，让她那张本就妖冶的脸，平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诡异美感。
她抬起头，对上楚曜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脸上褪去了所有狂热与风情，她的气质变得极度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深沉。
“神明高高在上，信徒匍匐在地。”
她揉着自己发疼的脖子，毫不在意地冷笑道：“成为虚空信徒的代价是献祭理智，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愚蠢的疯子。”
这番话，等同于承认了楚曜的猜测。
楚曜摇晃着酒杯回到主位，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压迫感。
“那你这般大费周章，又是演戏，又是投诚，到底想干什么？”
夜姬看着他，那张恢复了冷漠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干你。”
这两个虎狼之词在安静的船舱内回荡。
饶是楚曜，端着酒杯的手也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夜姬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耸了耸肩，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解释道：
“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我的天赋，把你变成我最忠诚的裙下之臣。”
“借着你楚氏神子的身份，借着中枢楚家的滔天权势，一步步架空神教内部那些老顽固，最后，窃取整个神教的大权。”
她非常平淡的说出这番足以让整个大夏震动的阴谋。
“可惜——”
夜姬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遗憾。
“你的道心，比我想象中……硬多了。”
图谋被当面拆穿，夜姬却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她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直视着楚曜。
然后又很自然地抛出了替代方案。
“既然阴的不行，那就做个明面上的交易。”
“你和我，两个人之间的买卖。”
楚曜抿了口酒，猩红的液体沾在唇上。
“说。”
“很简单。”
夜姬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
“楚家，在暗中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资源，人力，物力，财力。支持我，一步步蚕食并完全掌控虚空神教。”
“作为回报——”
她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筹码。
“我将向你提供虚空世界的所有核心机密，包括你们最想知道的，关于跨界降临的阵法秘密。”
“当我彻底掌控神教之后，整个虚空神教，都将以你楚曜，马首是瞻。”
船舱安静下来。
楚曜双眼微眯，陷入了短暂的权衡。
不得不承认，夜姬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他日后必然要反攻虚空，彻底解决这个困扰了蓝星两千年的毒瘤。
而虚空神教，这个扎根于大夏内部、对虚空世界了解最深的组织，无疑是他最需要的情报来源。
夜姬这颗子，用好了，价值不可估量。
至于风险——
帝落重瞳无声运转。
皇境三星，天赋是极罕见的精神魅惑类。
要在这艘艇上把她彻底留下且不走漏风声，得动用楚家留在自己身上的底蕴。
不值当。
更何况，虚空神教说到底也是人组成的。
只要是组织，就能渗透。只要是人，就有软肋。
夜姬有城府，有手腕，甚至有鸠占鹊巢的胆子。
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找上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她以为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一场豪赌。
但在楚曜眼中，从她踏上这艘浮空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无数念头在楚曜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最终，他脸上重新绽开一抹温润的笑容。
“可以。”
楚曜放下酒杯，对着夜姬举杯示意。
“我代表中枢楚家，接下你这笔买卖。”
在他带笑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上位者俯瞰蝼蚁般的怜悯。
夜姬，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利用楚家，来窃取神教的权柄？
太天真了。
只要你敢放开权限，楚家的谍报网，楚家安插在各方的暗子，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神教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你自以为扫清所有异己，成功登顶教皇之位的那一天。
你就会绝望地发现。
整个虚空神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早已姓了楚。
而你，不过是楚家一个不需要支付任何薪水的、最高级、也最卖力的打工仔罢了。
夜姬对楚曜心中这番深层算计，毫无察明。
她只当是自己的筹码足够诱人，成功说服了这位楚氏神子。
危机解除，计划顺利推进。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情大好。
那股子妖冶魅惑的劲儿又回到了身上，对着楚曜抛了个媚眼，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勾人的慵懒。
“合作愉快，我的……神子殿下？”
她舔了舔嘴唇，语带双关地调笑道：“对了，刚才那句话，我可没骗你。”
“我，真的是完璧之身喔！”
面对这赤裸裸的暗示，楚曜只是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夜姬很识趣地见好就收。
她知道，对付这种男人，过度的挑逗只会起反效果。
“那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她站起身，对着楚曜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
下一秒。
她的身形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粒子，凭空消散在船舱内。
只留下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用于单线联系的虚空骨片。
楚曜抬手一招，将骨片吸入掌心，随手丢进了空间戒指。
他走到舱门前，解除了禁制。
“进来吧。”
门外，早已等得度日如年的周泰安等人，立刻涌了进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船舱，周泰安和莫重山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庆幸。
楚曜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
飞艇已经飞离了白虎武大的范围，正朝着天京城的方向高速航行。
“传令。”
楚曜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内响起。
“全速返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