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战舰像一柄切开夜幕的黑铁利刃，舰首撞开翻涌的海浪，直奔太平洋深处。
这里，是蓝星地图上从未被标注过的禁区。
渊海墟。
终年不散的磁场风暴笼罩着这片海域，隔绝了所有信号与窥探。
哪怕帝境强者的神念，也会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被撕成碎片。
甲板上，楚曜负手而立。
黑色风氅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足以撕裂钢铁的风刃打在他身上，却连衣角都没能掀起。
他的身后，青鸢与赤炼脸色发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才没有当场吐血。
而楚曜，只是抬眼看向远处。
雷云尽头，一道暗红血柱贯穿天地。
它撕开厚重的云层，直插海面，将方圆百里的海域映成一片猩红。
血柱之中，怨气翻涌。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里面若隐若现，有人哀嚎，有人怒吼，也有人死死盯着天空，满脸不甘。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
那是秦家数万精锐的血肉、灵魂与怨念。
秦明以整个秦家为祭品，强行催动血祭大阵，提前打开了天启秘境的入口。
“真够狠的。”
楚曜低声笑了笑。
下一刻，暗金色符文在他双瞳深处缓缓转动。
【帝落重瞳，开启。】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被剥去伪装。
那道接天连地的血柱，分明是由无数亡魂纠缠而成。
每一缕怨气，都代表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其中，甚至还残留着几道帝境气息。
秦家那些忠心耿耿的老祖，也没能逃过秦明的算计。
他们全都成了敲开天启秘境大门的砖石。
楚曜望着那片血海，非但没有厌恶，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
“这才配做本座的对手。”
过去的那些天命之子也好，世家之主也罢，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争夺棋盘的蝼蚁。
他们太弱。
弱到连让他认真布局的资格都没有。
但秦明不一样。
同样的冷酷，同样的无情，同样把亲族与天下都当成可以随手牺牲的筹码。
这个人，终于让这场争夺神位的游戏有了点意思。
……
战舰指挥大厅。
五道身影站在大厅中央，纹丝不动。
三名黑衣人戴着狰狞铁面，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他们是楚家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的皇境九星巅峰死士。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
从被培养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存在的意义便只有一个——
为楚氏一族扫平一切障碍，直到死亡。
另外两人，则是楚家的准帝底蕴。
其中一人，是身穿红裙的女子。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身段婀娜，眉眼间却带着岁月沉淀出的冷厉。
她便是楚红袖。
楚家旁系老祖，活了两百余载的准帝强者。
一个月前，她的武道底蕴已经彻底圆满。
只要引动帝劫，便能踏入真正的帝境。
可在得知天启秘境排斥帝境强者之后，她亲自进入密室，震碎了自己的半颗帝心。
出来时，她浑身是血，修为却永远停在了半步帝境。
此生，再无登帝可能。
她用自己的帝途，换来了进入天启秘境的资格。
目的只有一个。
为楚曜扫平秘境中的所有障碍。
包括秦明。
也包括那些妄图趁乱分一杯羹的世家强者。
至于楚曜？
他当然知道楚红袖付出了什么。
但他没有感动。
楚家培养他、保护他、为他牺牲，本就是这座庞大家族对未来神座的投资。
他要做的不是感恩戴德。
而是接受这一切，踩着所有资源与尸骨，登上最高处。
“嗡——”
战舰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速度逐渐降了下来。
渊海墟，到了。
楚曜转身走入指挥大厅。
冷淡的目光扫过众人。
“备战。”
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楚红袖与另一名准帝对视一眼，连同三名铁面死士，同时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遵神子令！”
楚曜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五人，落在身后的青鸢与赤炼身上。
“你们两个，留下。”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赤炼身体一颤。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媚意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跪在了地上。
“噗通！”
额头贴住冰冷的合金地板。
她不敢问为什么。
也不敢争取。
她很清楚，以自己宗境修为，进入即将开启的天启秘境，连炮灰都算不上。
跟上去，只会成为累赘。
而在楚曜身边，累赘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被丢弃。
赤炼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上，指尖轻轻发抖。
她怕的不是死。
她怕的是失去价值。
一旦被楚曜认定为废物，她连继续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青鸢却没有跪。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拳攥紧。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几朵刺眼的红花。
她没有怨恨，也没有质问。
她只是看着楚曜。
那双眼睛里，有被剥夺追随资格后的绝望。
从被楚曜挑选为贴身侍女的那一天起，她的命就是他的。
死，她不怕。
她怕的是楚曜有一日站上诸天之巅，而她只能留在原地，仰望他的背影。
她怕自己追不上他。
这种无力，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楚曜看着青鸢。
她的想法没有逃过他的感知。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
只是一翻手。
一枚缭绕着黑色气息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玉简表面刻满了诡异魔纹，阴冷的气息不断向外扩散。
这是他前几日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魔道极品功法。
《血煞魔经》。
吸收他人精血与灵魂，强行提升自身修为。
威力霸道，反噬同样可怕。
稍有不慎，便会被血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血魔。
楚曜屈指一弹。
玉简化作一道黑光，停在青鸢面前。
“拿着。”
青鸢抬头。
楚曜的声音依旧冷漠。
“最短时间内练成它，做本座手里最锋利的刀。”
“练不成，就死在反噬里。”
“本座身边，不养废物。”
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落下。
赤炼跪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青鸢却盯着那枚玉简，眼底的绝望一点点退去。
她没有被留下。
神子不是不要她。
而是给了她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给了她一把追上他脚步的刀。
“噗通！”
青鸢重重跪下，双手捧住玉简。
黑气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刺骨的寒意让她的手臂微微发颤。
可她捧得极稳。
仿佛手里的不是一门魔功，而是她重新留在楚曜身边的资格。
她低下头，额头狠狠撞在地板上。
一声闷响。
“青鸢……谢神子恩赐！”
她抬起头，额头已经渗出血丝。
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青鸢立誓！”
“若不能爬回神子身侧，为您披荆斩棘……”
她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却没有半点迟疑。
“青鸢愿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大厅内，没有人说话。
楚红袖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赤炼则低着头，眸光微微闪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青鸢最大的差距，不是修为。
而是那种不顾一切也要追上楚曜的狠劲。
楚曜收回目光。
“记住你的话。”
“别让本座等太久。”
说完，他转身走向指挥大厅尽头。
黑色风氅掠过地面，身影很快消失在舱门之后。
片刻后，战舰舱门开启。
楚红袖、另一名准帝以及三名铁面死士跟随楚曜，踏入狂暴的风暴海域。
身后，青鸢紧握《血煞魔经》。
黑色魔纹一寸寸爬上她的手腕。
她闭上眼，开始修炼。
下一刻，鲜血从她的毛孔中渗出。
《血神经》的第一重，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