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守禾听到自己心中的声音，构造的，低级雇员还配吃现调的营养膏吗？大暑期间公司发电不容易跟低级雇员伙食涨价有啥关系？
饥饿驱使他吃下了狗都不吃的营养膏。
他想着大暑之日过了，明天应该会更好。
.......
底层牛马的忍耐力超过了风控董事和安保董事以及人力董事的预料。
运营董事交出了一份极其漂亮的短期投资回报率报表。
面对怪谈聚合体公司的嘉奖，他表现得很冷静，只是嘴角难掩笑意。
昨天也算事出有因，所以工人没有闹事，可以沉默，毕竟夏季也就大暑这一天。
今天压榨员工就不能简单找大暑作为理由压榨了，所以运营董事开创了竞价上班，理由也很简单。
大暑之后设备有些电路问题这很合理，对吧。
因此冯守禾当天夜里看到了新的通告。
【温控工位竞价上岗公司通告】
【大暑期间设备损耗加剧，温控作业资产供给缩减。本厂区存量可控温控工位、制冷能源系统为集团专属恒产，因设备损毁导致有效作业资源稀缺。依据万域资产契约通则，启动温控工位市场化竞价分配机制，雇员以当日劳动薪酬份额竞价获取温控设施使用权。】
【大暑为阶段性特殊工况。待热浪周期结束，损毁设备完成检修复原，温控工位供给将恢复原有规模，竞价分配机制同步终止，回归原有设施分摊计费模式。】
【本公司极端气候下稳定作业岗位、配套温控环境属公司州稀缺生产资源，无外部同等市场化替代渠道。雇员可自主竞价申领温控工位，或自愿选择无温控基础作业工位，请理性评估自身履约与资源选择权限。】
惨白的工业灯光打在岩壁的电子通告屏上，冰冷的白色字符一行行滚动出来。结束晚班轮岗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满身都是流水线留下的油污，浸透汗水的工装贴在皮肤上，一个个仰头盯着屏幕上的公文。
洞窟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慢慢压低，只剩下机器持续震颤的轰鸣。
在资本压迫下长年的高强度工作，许多人类亡者逐渐失去人面，形成了马脸牛角的面容。他们的理智和审美也开始下降，并具有了牛马一族的身份权利——吃苦。
【吃苦】：你对于正面情绪吸收利用效率加强，你产出负面情绪的能力下降。你的进食速度加快，异常生理活动将被持续压制，直到崩溃为止。
牛马们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读完通告，肩膀微微垮下去。大暑之日的日薪扣去三成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如今制冷工位不够，竟要拿当日血汗薪水互相竞价，抢夺一个能吹上冷气的干活位置。
不少牛马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句画饼的文字上——大暑过后设备修复，竞价就会取消。没有工人高声嘶吼，没有聚众抗议，只有一片沉沉的沉默。有工人喉结滚动，低下脑袋，指尖无意识攥紧磨破的劳保手套。
心里都清楚，眼下热浪灼牛马，维修工期遥遥无期，大暑过后是遥远缥缈的许诺，眼前要面对的，是明天开工就要开始的竞价。
家境尚可、尚有薪水余量的高级牛马神色复杂，已经在暗自盘算，明天要拿出多少薪酬，才能抢下温控工位。而那些本就拮据的劳工，面色灰败，嘴唇抿成一道死线。
他们已经拿不出更多的薪资份额参与竞价，几乎已经预见自己即将被驱赶到毫无制冷的高温工位，在地底地热的烘烤之下熬完整天劳作。
牛马群之间悄然生出隔阂，有牛马暗自盘算得失，有牛马心底积累起钝重的愤懑，怨气闷在胸腔，只敢化作耳边极轻的窃窃私语。
屏幕的冷光映过一张张疲惫麻木的面孔，通告字字句句都写着自愿与阶段性政策，可在地底闷热的空气里，每一行字都沉甸甸压在所有工人的肩头。
冯守禾今天做的是早班和晚班，因此他也看到了这条通告，在读完这条通告后，他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和期许彻底消失了。
他现在的心情，好似活着的时候被父母逼着离开赏识他的老板回去守庄稼，蹉跎了岁月，最后收成不好，遇到了地主打压，连庄稼都守不住。
来到阴间，冯守禾以为可以有个新的开始，能靠着努力去成家立业，在努力到尽头后自然而然去转世，也许来世还能吃上这一辈的孩子们安排的福利。
他看阴间的知名爽文大作家——无脑的作品集里幻想过，他这一世的子孙在他转世被生死游戏选中成为天选者之后，给他无脑送诅咒之物，并给他狂刷SSS级评价，他震惊指挥官、震惊龙国、震惊外国观众，直呼这人开了。
希望彻底熄灭。
无边的绝望顺着意识向内侵蚀，不是爆发式的狂怒，是沉沉的、死寂的悲哀，一点点浸泡他的灵魂。
慢慢的，有什么，从他一团死灰的心底爬了出来。是最纯粹的恨。
他的眼睛扫过了滚动的电子公告屏，扫过了庞大的机器组成的工业巨兽，扫过了直入云霄的巨企商贸中心，最后落向了和他一样没什么人样的牛马们。
“为什么？”
比他晚死很久的新人，面相还没完全牛马化，他吐槽道：“还能为啥，公司要降本增效呗，谁叫公司州就一家公司，出公司州的路又被管控了，我们能去哪讨生活？”
“我好好干，等我爬到组长位置上，一切就能好起来。”
冯守禾三年前也有这个想法，在当初带他的师傅干到猝死也没成为组长后放弃了。
他自言自语道，“真的能好起来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一点希望。”
“哦，因为万域契约公司一家独大，它没有内部的对手，所以它可以肆无忌惮地压迫我们。”
“我想给悲惨的牛马带来希望，只有成为压迫者的对手，除此之外，任何游行和抗议都是无稽之谈。”
冯守禾的目光看向了云层，那里董事会的人大概正在思考如何更好压迫他们。
一团火焰悄悄点燃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