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章纪念)
祈光临不会欺骗自己,祂内心也清楚,这套方案不公平,只是对祈国最稳妥。
若是全员抽签定命,确实极致公平,可一旦天命无常,抽中家人、核心追随者、关键人员,祈国本土核心根基折损,社稷防线动荡,祂想完成自己的宏愿不知道要多久。
祈光临缓缓阖上双眼,祂准备按对祈国的作用价值来,把作用极大,不能承受他们陨落代价的移出抽签池;剩余人员全部强制入池抽签,抽中必须出征。
祂在思考现在的祈国,有哪些宗师绝对不能死。
画室内,有一个盒子突然跳动了起来。
祈光临打开了盒子,掏出了欺诈的黑心,输入了祂的怨气。
【欺诈】白发金瞳,一身黄金袍,一看就是趁【傲慢】不在,假装自己是【傲慢】。
她不动声色观察了下祈光临,然后说道:“大傻子,我听说了你今天休会的事情,唔,我有个亲手做的抽签桶,你通过机关可以操控抽签结果。我给你放门口了。”
祈光临摆了摆手,“我不想欺骗追随者,不过学人精,谢谢你了。”
祂一个人坐在画室直到天亮,出了画室,祂看到了眼神担忧的人偶大师和温不泣安抚性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坐在了议政厅的王座上。
十五位宗师和九百二十五位大家来得都很早,祈光临看人来齐了,从王座上起身。满堂肃穆寂静,无人喧哗。
祈光临温声道:“诸位,你们都知道这次灭绝战争,先遣军死了九成了,嗯,【正义】觉得问题在于祂没能跟【邪恶】平衡,导致【混乱】可以发力。”
“【正义】准备自我诠释了,他自我诠释之后能不能跟【邪恶】对位抗衡犹未可知,如果不能抗衡,这次灭绝战争死亡率不会低。祈国这次大家要被征召三百一十五位,其中一百五十七位,由勇敢者接受制式大收藏家套餐顶名额。剩下一百五十八位要从诸位大家中选。”
“宗师也一样,要从诸位中选出三位,响应这次征兵号召。”
祈光临正色道:“我准备采用抽签的形式,但是部分人员会移出抽签池。”
祂后半句但是一出,所有参会者,全都将目光牢牢钉在了祂脸上,有的脸上浮现出了期待,有的脸上有了些许显而易见的失望,更多的是面无表情的麻木。
祈光临说道:“我以憎谎之名起誓,我将按照责任不可替代性为唯一标准,不因任何私交、亲疏徇私。该评判不是评判诸位的强弱,只评判当下这个时间点,一旦陨落,国家运转遭受的破坏大小。诸位可愿信我公正?”
理所当然,所有参会者都笃信憎谎誓言,坚信即将落地的责任不可替代性排序,无偏私、无徇情、无亲疏偏袒。于祈国众生而言,这是一套最公正、最让人信服的取舍规则。
人偶大师有些担忧,因为这对祈祈来说,是一场无人能替、凌迟般的自我煎熬。
祂是憎谎概念的人格化身,祂的理念,是真、是诚、是公允无欺。祂可以坦然面对祈国众生,当众立下重誓,以国家存续、本土安稳为唯一标尺,界定谁可留守后方、谁需入局赌命。
众人都信祂诚实。
可正因祂的诚实,祂的每一次判定,都不是草率的权力取舍,而是精准、冰冷、毫无转圈的生死定级——这必然让祂的精神煎熬,被无限放大,无处遁形。
她有些心疼,却不能在此时打扰祂。
.......
祈光临端坐上首,澄澈的眼眸缓缓扫过二十五位并肩守护祈国的宗师。
昔日并肩守土、浴血拓疆、共筑祈国的过往一幕幕掠过心神:梦长河和倾尽天下弃故土来投,忠心庇护祈国安定;黎粟基本上都在戍守边疆,扛住域外侵扰;骨架犬为祂击杀的大家数量,是目前祈国宗师里的第一。
人间朝暮成为宗师之后,一直在教授爱好者,为祈国筑牢根基;丹青长照作为祈国唯一的书法宗师,他是真的除了开会,笔没停过.......
他们每一位,皆是为国浴血过、倾力付出过的栋梁,皆是有梦想、有羁绊、有对自己未来规划的子民。
可此刻,祈光临必须剥离所有情义、所有过往、所有私人心绪,只余下最冰冷、最残酷的价值判断。
祂要逐一审定,逐一定性:谁的能力独一份,无人可替;谁的身份至关重要,空缺之后祈国秩序会顷刻动荡;谁的岗位可交接、战力可替代、身份可承接,纵然殒命域外,祈国的根基依旧稳如泰山。
这不是简单的能力高低评判,是亲手划分生存权限与以命为赌筹。
被祂划入免选池的宗师身份,不是功勋更盛、人品更贵、祂更喜欢,只是灭绝战争前途未明之下,他们的性命、他们的职责,对当下的祈国更不可或缺且重要。
祂清楚知晓,这份豁免从不是嘉奖,只是冰冷的功用定论。被豁免者本人会心生愧疚,朝野众生会感念其功,唯独祈光临自己清楚,这份安稳,是建立在另一批人的风险之上。
被祂划入抽签池的,不是庸才、懦夫、无功于国。他们同样忠心耿耿,同样为国征战,只是命运残酷——他们的身份有人顶替,他们的战力有人弥补,他们的陨落,不会对祈国造成毁灭性影响。祂没有判定他们不配活着,却亲手判定了他们可以牺牲。
这是对祈光临来说最极致的酷刑。旁人的取舍,能够自欺、能够推诿、可以归咎于时局与天命。但祂不能。祂的理念不允许半分自我欺骗。
祂极致清醒地认识到了是祂,是祂亲手做了排序。是祂,划定了谁能安稳留守祈国,安享盛世安稳;是祂,划定了谁必须踏入九死一生的灭绝战争,用命赌运,替祈国挡灾。
满堂明亮灯光,照得世间万物一览无余,却照不进祈光临心底的幽暗裂痕。祂面容依旧沉肃端庄,威仪不减,恪守君主气度,不曾流露半分脆弱迟疑,温声坚定道:“梦长河,需要完成画家派系天灾科技,移除抽签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