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八、如果同行的人消失在视野当中,不要循着听到的喊声、晃动的光斑去追赶。你捕捉到的声音和光影大多是我的仿造,贸然追逐,大多只会让你和仅剩的同伴彻底失散,独自留在无边的迷局里。】
【规则九、不要在心底反复回想、默念我要离开这里。强烈的逃离执念会被我精准捕捉,孤独的力量会顺着这份渴望成倍增长,你的精神防线会垮得更快。】
【规则十、不要去记录、标记走过的路线。刻在树上的记号、堆起的石堆,隔上片刻就会被我挪动篡改,看着自己留下的标记全部失效,是击溃心智很有趣的一环。】
【规则十一、就算你从头到尾没有触犯任何一条规则,也不要产生自己能够活着离开的错觉。这些规矩只是这场狩猎游戏的玩法说明,遵守它们,仅仅只是推迟被我吞食的时间。莫测山,从来没有放走猎物的习惯。】
韩风尘在来之前就看过了莫测山的规则,莫测山曾经作为阴间少有的无解级怪谈之一,可以说进入山域范围,必死。
不过后来有一位天象画、山水画、生物画三系皆成的大画家,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慌不择路跑入了莫测山,并通过莫测山来到了皮渊州摆脱追杀,世人才知道莫测山有解。
只要空间天赋足够好,就可以在莫测山自由出入。
而等到那位三系皆成的大画家,日后的画神天地人,写出了祂在莫测山的见闻之后,世人发现原来植物只要精神不崩溃,是可以一直在莫测山活下来的。
甚至如果植物达到了宗师身份,莫测山会嫌弃它们能吃土地养分,主动把它们送出来。
莫测山的危险程度评价下降,从无解级变成了地狱级,对于空间天赋足够好,或者植物学宗师来说,莫测山是最安全的安全级。
问题是对于空间天赋不够好的,以及非植物种族的宗师来说,莫测山依旧无解。
韩风尘知道自己空间天赋如何,他不能任何偏向都没有的一次性速通迷宫,所以飞歪到莫测山山区就真的死定了。
在他滑翔的前方天地,渐渐分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死寂。
左方是莫测山的领域,踏进去的一切都会迷失,不止是人,光拐了弯找不到来路,声音传进去便走失方向,任何讯号一入其中直接迷路,进去就等于彻底困死。
右方是永眠沼泽,沼泽上空漫着无形的倦意,但凡生灵经过,意识会不受控制地沉下去,沉沉睡去,最后连人带翼堕入永眠沼泽,获得永恒的睡眠。
唯独在两片领域接壤的边缘,两股规则彼此冲撞抵消,力量被互相削弱,这里留出一道窄得要命的缝隙,也是唯一能滑翔进入艺术州的生路。
可就算在这里,规则依旧没有消失,只是降到了意志有可能扛住的程度。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先从右侧漫上来,顺着风雪裹住他。韩风尘眼皮不由自主发沉,脑海里那道等着他回家的身影,成了他唯一的锚。
同时左侧飘来莫测山的迷茫感,拉扯他的感知,要搅乱他对方向的判断,耳边风声开始变得真假难辨,分不清哪一道是来向,哪一道是去向。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挤压着这道狭长通道。一侧要夺他的方向,一侧要用睡意侵蚀他。 韩风尘牙关咬紧舌头,指节紧紧扯着操纵绳,他把妻子那句一定要回来反复在心底咀嚼,用这份念想硬顶着两边袭来的规则侵蚀。
只要偏左一点,就坠入无尽迷局;偏右一点,便会坠入永眠。风雪在夹缝里疯狂旋绕,滑翔翼在两股规则对冲形成的乱流里剧烈摇晃。他视线发沉,意识时不时飘起昏沉的薄雾,方向感好几次险些被左侧的迷茫感撕碎,全靠心里那一点归家的执念死死钉住方向。
气流猛地一沉。
永眠沼泽那股无声无息的困意顺着风裹上来,不是疲惫,是一种从根上化开的睡意,像有人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要把他所有的念头慢慢揉散。
韩风尘眼前一瞬间发虚,面罩外漫天飞雪都变得软乎乎,耳边山风的呼啸淡下去,心底反复盘绕的那道身影,都要跟着蒙上一层雾。
他清楚,是沼泽的规则在勾他的神志。
滑翔翼的角度悄悄偏了一点,原本对准夹缝的航线往右侧滑出去半寸,再往外多一点,就彻底落进沼泽的笼罩范围,一旦睡过去,会直直坠进底下浓稠的沼泽里,再也醒不来,成为一具永眠活尸。
韩风尘指尖下意识微调角度,指节发僵。他咬着牙,拼命抓着心里那一点念想——回家,她还在等他回家。
就靠着这一点念头硬顶,意志跟涌上来的睡意死死较劲,脑壳胀得发疼,眼皮重得像是焊了铅。
莫测山那边的迷茫力量也跟着撞过来,光影晃荡,耳边凭空多出无数重叠的杂音,搅得他分不清方向。一边是拽人入梦的沉眠,一边是扭曲方位的迷障,两道规则在夹缝里互相冲撞、撕扯,力量乱哄哄拍在他身上。
他稳住呼吸,不敢放任意识飘走,一点点扳回滑翔翼。风绳被扯得微微震颤,机身在两道规则对冲的边界来回晃悠,
好几次,睡意已经摸到他的意识边缘,几乎就要把他的念头掐断。
他低声喘着,不敢分神,不敢松懈,把所有精力钉死在那条窄得离谱的安全缝隙上。
在莫测山与永眠沼泽交锋的夹缝之间,他顶着双向的规则侵蚀,一点点向着艺术州的安全区滑去。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哑的失重声响,是队长。
韩风尘余光斜过去,只看见队长的滑翔翼已经慢慢放平。沼气先一步裹住了他,队长没有挣扎,握杆的手缓缓松开,脑袋垂落,面罩下的眼睛彻底合上。
滑翔翼不再维持航向,顺着下沉气流悠悠滑向沼泽黑雾,坠入那片沉沉的泥层里。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沼泽接住了他。
往后他不会彻底死去,只会困在永眠里,变成一具永远沉睡、永远不会腐烂的永眠活尸。
韩风尘心口狠狠一抽,昏沉的困意都被这一惊压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