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定,苏晓晓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
她利用多年经营的人脉和财富,在城外秘密购置了一处庄园,安排了绝对可靠的护卫和仆从,并规划了多条一旦事发,迅速撤离邺城的路线。
同时,她加紧了对宫内动向的监控。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齐武平四年(公元573年)五月,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致命的危机终于降临。
一队宫廷禁卫,簇拥着一名手捧黄绫圣旨的内侍,径直闯入兰陵王府。
气氛瞬间凝固,府中仆役皆面露惊惶。
苏晓晓与高长恭闻讯,整肃衣冠,来到前厅接旨。
高长恭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微微出汗,那枚玉佩被他紧紧握着。
苏晓晓则垂眸立于一旁,看似恭顺,实则全身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留意着每一个细节。
那内侍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圣旨内容冠冕堂皇,先是褒奖了高长恭往日的战功,随即话锋一转,指责他“恃功骄矜,颇有不臣之心”,
“怨望朝廷,结交外将”,最后图穷匕见——“特赐御酒一壶,以全君臣之谊”。
果然来了!毒酒!
一名小太监端着红漆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把精致的银壶和一只酒杯。
高长恭的心沉到谷底,最后一丝对君主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抬起头,看向那内侍,以及他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禁卫,忽然朗声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臣,高长恭,自问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今日竟得此‘厚赏’!哈哈,好一个‘以全君臣之谊’!”
他笑声骤停,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沙场宿将的余威,竟让那内侍和部分禁卫不敢直视。
“陛下既然疑我,臣无话可说。这酒,我喝!”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拿那银壶。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壶身的瞬间,苏晓晓忽然上前,挡在了他身前,对着那内侍微微福礼,语气哀戚却坚定:
“天使容禀!长恭纵然有错,亦是高氏子孙,皇室血脉。可否容老身……与犬子再说最后一句话?也好让他……干干净净地上路。”
她话语中的悲切与“高氏子孙”的提醒,让那内侍犹豫了一下。
毕竟逼杀宗室亲王,并非光彩之事,若能稍作通融,面子上也好看些。
他看了看身后禁卫统领,见其微微颔首,便道:“夫人请快些,莫要让咱家难做。”
苏晓晓拉着高长恭,退到厅堂一侧的屏风后。
看似是母子诀别,实则是最后的机会。
“长恭,记住我的话。”苏晓晓语速极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服下药后,无论多痛苦,都要忍住。我们会处理好后面的一切。活下去!”
高长恭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诀别,有感激,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迅速将袖中玉佩的一个微小机括按下,一粒米粒大小、无色无味的药丸落入他掌心。
他假借与母亲拥抱,将药丸送入口中,无声咽下。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面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脱般的淡然,重新走出屏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拿起银壶,斟满酒杯。
那御酒色泽醇厚,香气扑鼻,却是致命的毒药。
他举起杯,面向皇宫方向,朗声道:“臣,高长恭,谢陛下……赐酒!”话音未落,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异常。
几乎是同时,他体内那枚【拟真假死药剂】也开始迅速发挥作用。
他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仿佛脏腑被撕裂般的绞痛袭来,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变得青白。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
他捂住腹部,踉跄几步,最后看了一眼母亲,那眼神仿佛在说“保重”,然后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生息。
“王爷!”
“长恭!”
府中顿时一片悲声。
苏晓晓扑到儿子“尸体”旁,放声痛哭,演技逼真,情感真挚,闻者无不动容。
那内侍上前,探了探高长恭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确认已无生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带着禁卫扬长而去,回宫复命。
兰陵王府,瞬间被巨大的悲痛与绝望笼罩。
只有苏晓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擦去眼泪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与孤注一掷的决断。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