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送走之后，朝歌安静了许多。
纣王起初还偶尔问起“冷宫那位走了多久了”，问了两回便不再问了。
费仲停职在家蹲了几个月，见妲己倒了台，连忙上书请辞，纣王批了，他便收拾细软回了老家。
鹿台那边，老臣们照苏晓晓的法子拖着，建了半年多还没封顶，纣王催了几回催不动，索性也不催了，转头去折腾他的酒池肉林。
比干隔三差五上回朝，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不说，纣王虽然还是那副懒散样子，可到底没再动过比干的念头。
苏晓晓这日坐在后堂里翻账册，算着这几个月往宫里搭进去的药材和方子钱，翻了两页便合上了，
跟比干说：“往后宫里的事我不管了，你自个儿盯着点。遇事先想三遍——第一遍想这事能不能拖，第二遍想这事能不能推，第三遍想这事能不能找个比你合适的人去办。三遍都想完了还没法子，再来找我”。
比干应了，将这话写在纸上贴在书房里，每日看一遍。
过了几日，姜子牙从杭州回来了，来府上回话。
他坐在前厅里喝着茶，将妲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到了杭州之后，那个故人帮着找了个老郎中给妲己诊脉，妲己身子没大毛病，可精神头垮了，整日坐着发呆，话也不说。
老郎中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吃了半个月才慢慢回过神来。
后来素素安排人送她回冀州，妲己到了冀州老家之后，住在城郊一座小院里，每日粗茶淡饭，有当地官府的人隔三差五去看一眼，倒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姜子牙说完了，将一封信递给苏晓晓，说：“您那位故人让捎的”。
苏晓晓拆开看了，信上写的是妲己的近况和许念祝练功的进度，末尾添了一句“你那边的事若了了，得空来杭州住几日”。
苏晓晓将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对姜子牙说：“道长这趟辛苦了”。
姜子牙摆了摆手，说：“贫道不辛苦，就是路上那马车太颠，颠得贫道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苏晓晓笑了一声，让灶房备了桌饭菜，留姜子牙吃了饭才放他走。
比干那日回来，听说姜子牙来过了，便问苏晓晓：“母亲，妲己的事真了了？”
苏晓晓说：“了了，她回了冀州，身边有人盯着，翻不出浪花来。你往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比干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忽然说了句：“母亲，儿子这几个月想明白一件事”。
苏晓晓问：“什么事？”
比干说：“以前我总想着直谏，觉得只要说得对，大王就该听。可这几个月下来，我发现光说得对不够，还得说得巧。母亲那套‘绕着弯说’的法子，比直愣愣地撞上去管用”。
苏晓晓将手里的针线搁下来，看了他一眼，说：“你能想明白这个，这几个月便没白折腾。往后你记住——对的事，也得找对法子说。法子找对了，事便成了一半”。
比干点了点头，将这话也写在了纸上，贴在书房里，跟前面那张并排。
过了几日，比干下朝回来时带了一道旨意，说是纣王要给他加封。
苏晓晓问：“加什么封？”
比干说：“大王说我这几个月‘办事得力’，要给我加食邑三百户”。
苏晓晓将手里的茶盏搁下，说：“你谢恩了？”
比干说：“谢了”。
苏晓晓说：“谢恩之前该先来问我的”。
比干问：“为什么？”
苏晓晓说：“大王给你加封，是觉得你最近听话，没跟他对着干。你若接了封，往后他便觉得你跟他一伙的，有些话你再说他便不听了。你若推了，他反倒觉得你耿直，有些话你说他还能听进去”。
比干愣了一下，说：“那我去推了”。
苏晓晓说：“推的时候别直愣愣地推，说‘臣无功受禄，不敢当’。大王若非要给，你便说‘那便请大王将食邑折成粮米，赈济鹿台工地上的民夫’。这样既推了封，又办了实事”。
比干照着做了，纣王听了之后愣了一拍，说“亚相倒是会替朕省钱”，便准了。
那日傍晚，苏晓晓坐在院子里乘凉。
秋深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黄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比干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比干忽然说：“母亲，儿子这几个月跟您学了不少”。
苏晓晓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学了什么？”
比干想了想，说：“学了怎么跟人打交道。以前我总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可如今觉得，对的事也得看场合、看人、看时机”。
苏晓晓将手里的扇子摇了两下，说：“这话搁在从前，你爹得说你‘油滑’”。比干问“那母亲觉得呢？”
苏晓晓将扇子搁在膝上，说：“我觉得你爹说得对。可光耿直不管用，还得会拐弯。拐弯不是为了油滑，是为了把事办成。事办成了，耿直才有意义”。
比干点了点头，将这话记下了。
那晚苏晓晓躺在榻上，将这几个月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进宫探病、拆妲己装病索心、用拖字诀拖鹿台、拍马屁保名声、收赃再交赃、清剿轩辕坟狐狸精、送妲己去杭州。
桩桩件件都办成了，比干的心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她闭上眼，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知道，这个位面的任务算是圆满了。
比干没被剖心，没骑马出城问那卖菜妇人“人无心如何”，也没坠马而亡。
他好端端地坐在朝堂上，该说话说话，该拐弯拐弯，活得好好的。
第二日一早，苏晓晓将比干叫到后堂，说：“我过几日要去杭州住一阵，那边捎了几回信催我去。你在朝歌好好的，遇事先想三遍，想不明白便去找姜子牙，他还在城南摆摊”。
比干问：“母亲去多久？”
苏晓晓说：“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你若有事便写信来”。
比干应了，替她备好了马车和路上用的东西。
苏晓晓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记住那三遍”。
比干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苏晓晓便上了马车，往南边去了。
马车出了朝歌城门，秋日的日头照在官道上，将路面晒得暖融融的。
苏晓晓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心里想着——比干这边的事算是彻底了了，接下来该去看看素素和许念祝了。
她睁开眼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官道两旁的庄稼已经收了，田里光秃秃的，等着来年开春再种。
她将车帘放下来，重新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