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每年秋天有个大集,四邻八乡的买卖人都来赶场,街上摆满了摊子,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卖糖人的,从县衙门口一直摆到城门口。
往年苏晓晓只在自己铺面门口支张桌子卖饼,今年县太爷让武松来传话,说:“武大娘今年多备些饼,大集上人多,县衙门口那片也给你们划个位子”。
苏晓晓问:“要交摊位钱不?”
武松说:“县太爷说了,武记老字号,免交”。
苏晓晓说:“免交也不好,该交的交。你去跟县太爷说,摊位钱照交,可让他把县衙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位子划给咱们,树底下凉快”。
大集那日,天还没亮苏晓晓便起了床。
武大郎和孙七在灶房里揉面烙饼,潘金莲和巧娘把帕子、酱菜、卤味一样一样装进筐里,武松扛着两张长桌和几条板凳先去占位子。
武安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穿好衣裳,塞了块炊饼在手里,搁在板车上跟着走。
到了老槐树底下,武松已经将摊子支好了,苏晓晓指挥着把饼屉、帕子筐、酱菜坛子一样一样摆上去。
武安坐在板车上啃饼,啃了两口便坐不住了,要下来跑。
苏晓晓将他搁在地上,说:“别跑远,就在摊子边上玩”。武安应了一声,跑了两步便蹲在隔壁摊子前看人家画糖人。
隔壁摊子是个老汉,姓陈,画了三十来年糖人。
武安蹲在他摊前看他拿勺子舀糖稀在石板上画龙,画完了拿竹签一挑,递给他,说:“小娃娃拿着”。
武安接了糖龙,舔了一口,眼睛亮了,说:“甜”。
陈老汉说:“甜便好,往后天天来”。
苏晓晓在旁边说:“陈大爷别惯他,他见什么要什么”。
陈老汉说:“一个小糖人值什么钱”。
大集开市之后,摊子上人越来越多。武大郎在灶上烙饼,孙七负责端饼收钱,潘金莲卖帕子,巧娘卖酱菜卤味,苏晓晓坐镇总指挥。
武安跑回摊子前面,蹲在饼屉边上,见客人来了便喊“饼”。
有一回一个老汉来买饼,武安喊了一嗓子“饼”,老汉低头看见他,乐了,说:“这孩子多大了?”
苏晓晓说:“两岁”。
老汉说:“两岁便帮着卖饼了”。
苏晓晓说;“帮倒忙”。
老汉买了三张饼,临走时从兜里摸出个小铜钱递给武安,说:“拿着买糖吃”。
武安接了铜钱攥在手里,抬头看了苏晓晓一眼。苏晓晓说:“跟爷爷说谢谢”。
武安说:“谢谢爷爷”。老汉笑得满脸褶子,走了。
快到晌午时,隔壁陈老汉的摊子出了事。
一个穿绸衫的胖男人蹲在摊子前挑糖人,挑了七八个,嫌这个龙画得细了、那个凤画得粗了,挑了半天一个没买。
陈老汉说:“客官您挑好了再拿,别把糖人捏碎了”。
胖男人说:“我看看怎么了,看看也收钱?”
陈老汉说:“看看不收钱,可您别捏碎了”。
胖男人将手里那个糖人往摊子上一摔,说:“捏碎了怎么着,一个破糖人值几个钱”。
陈老汉被他摔了三个糖人,气得手直抖,可不敢跟他吵。
武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跑到胖男人跟前,仰着头喊了一声“你赔”。
胖男人低头看见是个两岁的小娃娃,说:“赔什么赔”。武安说:“糖人,你摔的”。
胖男人说:“小崽子管什么闲事”。武安伸手拽住他的绸衫下摆,说:“赔”。
胖男人想甩开他,武安拽得紧,甩了两下没甩开。
旁边摆摊的、赶集的都围过来看,有人认出武安,说:“这不是武大娘家的孙子吗”。胖男人一听“武大娘”三个字,面色变了一拍。
苏晓晓从隔壁摊子走过来,说:“这位客官,你摔了陈大爷三个糖人,一个糖人三文钱,三个九文。你赔了钱便走,不赔钱咱们去县衙里说”。
胖男人看了看苏晓晓,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差役,从兜里摸出九文铜板搁在陈老汉摊子上,甩着袖子走了。
陈老汉捡起铜板,连声跟苏晓晓道谢。武安还拽着人家的绸衫下摆不放,被苏晓晓弯腰掰开他的手指头,说:“人家赔了钱了,松手”。
武安松了手,说:“他坏”。苏晓晓说:“他赔了钱便不坏了”。武安想了想,跑回摊子前蹲着,继续喊“饼”。
大集散了之后,苏晓晓将摊子上的东西收拾了装车。
武安坐在板车上,手里攥着陈老汉送的一只糖兔子,舔了两口便打瞌睡,糖兔子化了半边,糊了一脸。
苏晓晓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说:“今日你给陈大爷要回了九文钱,明日陈大爷得给你画个更大的”。武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大”,便靠着饼屉睡着了。
那晚回家,苏晓晓将大集上挣的钱倒出来数了一遍,比平日多了三成。
武大郎蹲在旁边看着铜板嘿嘿笑,说:“娘,今日武安还挣了一文”。
苏晓晓将那枚小铜钱从武安兜里摸出来,搁进钱匣子里,说:“这一文给他攒着,往后娶媳妇用”。
武大郎说:“两岁攒娶媳妇的钱?”
苏晓晓说:“攒得早,不亏”。
武松在旁边帮着数钱,数完了说:“娘,今日那个胖男人是隔壁县的,我听人说他专门在集上讹人,看见小摊小贩便找茬,讹了钱便跑”。
苏晓晓将钱匣子盖上,说:“他今日讹到陈大爷头上,被武安拽住了。往后他再到清河县集上来,得先想想武安那两只小铁爪子”。
武松笑了一声,将铜板码进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