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药铺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来找他瞧病的人越来越多，可最近来的病人有些不太对劲。
先是隔壁肉铺的刘屠户，进了门便捂着肚子说：“华神医，我这肚子里好像有只蛤蟆，天天咕咕叫”。
华佗给他把了脉，又按了按肚子，说：“没有蛤蟆，是气胀”。
刘屠户不信，说：“我明明听见蛤蟆叫了”。
华佗说：“那是你肠子里的气在转”。
刘屠户问：“那怎么治？”
华佗说：“少吃饭多放屁”。刘屠户半信半疑地走了。
接着是开茶馆的陈掌柜，来了便说：“华神医，我夜里睡不着，一闭眼便看见一个老头蹲在房梁上冲我笑”。
华佗问：“什么样的老头？”
陈掌柜说：“穿灰衣裳，戴灰帽子，冲我呲牙”。
华佗给他开了副安神的方子，又跟苏晓晓说了。苏晓晓问：“他茶馆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
华佗说：“没听说”。
苏晓晓说：“你让他回去看看房梁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
陈掌柜回去一看，房梁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老鼠干，是他婆娘秋天挂上去忘了收。陈掌柜把老鼠干收了，第二日便睡得着了。
然后是杂货铺的孙掌柜，捂着半边脸跑来说：“华神医，我牙疼，疼得半边脑袋都木了”。
华佗看了看他的牙，说：“你这牙没坏，是上火了”。
孙掌柜说：“上火牙疼我知道，可我这牙疼的时候连耳朵根都疼”。
华佗说：“那是三叉神经痛”。孙掌柜问：“三叉神经是什么？”
华佗给他扎了两针，说：“你回去少喝酒”。
孙掌柜说：“我不喝酒，我就喝醋”。华佗说：“醋也别多喝”。
三个病人走了之后，吴家小子抓药抓得手忙脚乱，把孙掌柜的黄连错抓成了黄芪，被苏晓晓拿药碾子敲了一下手背，说：“黄连苦，黄芪甜，你尝一口便知道”。
吴家小子尝了一口黄芪，说：“甜的”。苏晓晓说：“下回抓药之前先尝一嘴”。
过了几天，樊家小子从外头采药回来，进了门便说：“师父，我今天在河边碰见一个老头，蹲在柳树底下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叨‘月亮是个大饼，我咬一口便少一口’”。
华佗问：“你跟他说话没有？”
樊家小子说：“说了，我问他饿不饿，他说‘我不饿，月亮吃饱了’”。
华佗将手里的药杵搁下来，说：“这人八成是脑子有病”。
苏晓晓在旁边问：“什么病？”
华佗说：“癫症，民间叫‘疯病’”。苏晓晓问：“能治不？”
华佗说：“轻的能治，重的治不了”。
过了两日，那老头便找上门来了。
他穿着件灰布破衫，头发乱糟糟的，进了药铺便往地上一蹲，说：“华神医，我听说你能治脑子，你给我治治”。
华佗蹲下来问他：“你哪儿不舒服？”
老头说：“我脑子里有个人跟我说话”。
华佗问：“说什么了？”老头说：“他说让我来药铺找华神医”。
华佗回头看了苏晓晓一眼，苏晓晓朝那老头笑了一下，说：“大爷您先坐，我给您倒碗水”。
老头接了水喝了，苏晓晓问：“您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头说：“有个儿子，在外地当兵，三年没回来了”。
苏晓晓问：“您多久没见着儿子了？”
老头说：“三年零两个月”。
苏晓晓将这话记下了，朝华佗使了个眼色。
华佗把老头的脉，脉象倒也平稳，不像是真有癫症。
苏晓晓蹲下来跟老头说：“大爷，您脑子里那个人跟您说话，是不是您儿子的声音？”
老头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苏晓晓说：“您想儿子想得太厉害了，脑子便替他说话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抹了把脸，说：“我想他，可他不回来，我总不能天天这么蹲着”。
苏晓晓说：“您回家等着去，我替您写封信，让人捎到您儿子当兵的地方，问他能不能回来一趟”。
老头站起来，朝苏晓晓鞠了个躬，说：“那感情好”。
老头走了之后，华佗问苏晓晓：“娘子，我怎么没把出他脑子有病？”
苏晓晓将药碾子搁下来，说：“你光把脉，没问话。他脉象平稳，可心里有事。你把脉把不出他心里想儿子”。
华佗说：“那我往后把脉之前先问话”。
苏晓晓说：“对，看病先看人。人不是药柜，光看抽屉里有什么药不行”。
三个徒弟在旁边听着，赵家胖小子忽然问：“师娘，那我往后管库房，是不是也得先问问人家买药干什么用”。
苏晓晓说：“对，有人来买黄连，你问一句‘谁吃’，他说‘我牙疼’，你便说‘牙疼吃黄连不管用，得配别的药’。问一句不多，可少问一句可能便误了事”。
赵家胖小子将这话记下了，第二日有个老太太来买甘草，他多问了一嘴：“您买甘草做什么用？”
老太太说：“给我孙子吃，他咳嗽”。
赵家胖小子说：“咳嗽吃甘草不管用，得配杏仁”。
老太太说：“那你给我配一副”。
赵家胖小子便按苏晓晓教的配了一副杏仁甘草汤，老太太回去给孙子喝了，第二天跑来说：“管用”。
赵家胖小子高兴得直拍柜台，被苏晓晓瞧见了，说：“别拍，柜台拍坏了你赔”。
赵家胖小子说：“我赔”。苏晓晓说：“那拿你工钱赔”。赵家胖小子便不拍了。
那日晚上苏晓晓坐在院子里纳凉，华佗坐在在旁边，苏晓晓说“你那三个徒弟，一个抓药，一个扎针，一个管库房，如今都会多问一嘴了”。
华佗说：“娘子这法子好，问一嘴能少出好几回错”。
苏晓晓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说：“这叫‘用户调研’”。华佗问：“什么叫用户调研？”
苏晓晓说：“就是多问一句人家要干什么”。
华佗想了想，说：“那我往后给人瞧病也得多问”。
苏晓晓伸了个懒腰，说：“你早就该多问”。华佗嘿嘿笑了一声，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