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尝从邻郡回来那天,带回来一摞帖子。
他把帖子往柜台上一搁,说:“师娘,刘郡守那边的事我安排妥了,可他听说我要回来,塞了这些帖子给我,说都是他那边的乡绅富户,想请师父去开分号”。
苏晓晓将帖子拿起来翻了翻——有请华佗去坐堂的,有请华佗去开铺子的,还有请华佗去他们庄子上当私人郎中的,开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一个姓周,说要给华佗修一座药园,园子里种满药材,每年再给五十两银子,只求华佗每月去住三天。
华佗在旁边看了几眼,说:“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住三天,这周老爷什么毛病?”
苏晓晓将帖子搁回柜台上,说:“他没什么毛病,他是想拿你当招牌。你去了他庄子上住三天,他逢人便说‘华神医在我庄子上住着’,他庄子上的地价便能涨”。
华佗说:“那我不去”。
苏晓晓说:“帖子上的人都不去,可帖子上的事得办”。
华佗问:“怎么办?”
苏晓晓将三个徒弟叫到跟前,说:“你们三个学了快两年了,吴一尝在刘郡守那边站稳了脚,樊三针扎针扎准了二十个穴位,赵不漏库房管得滴水不漏。我寻思着,咱们药铺不能光在沛国县城窝着,得往外头走。可往外走不能把华佗劈成八瓣使,得靠你们三个”。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吴一尝说:“师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开分号?”
苏晓晓说:“对,你们去开分号。可开分号不能挂‘华佗药铺’的招牌,得挂‘华氏弟子药铺’。你们是华佗的徒弟,挂这个招牌不算冒名。每家分号按规矩跟总号分成——分号挣的钱,三成归总号,七成归你们自己。总号负责给你们供货、给你们撑腰、给你们兜底”。
赵不漏问:“什么叫兜底?”
苏晓晓说:“你们分号出了事,总号替你们出头。药出了问题总号赔,官司打输了总号请状师。可反过来,你们分号挣了钱,三成得交上来”。
樊三针说:“三成不多”。
苏晓晓说:“三成是不多,可你们得守住规矩——不许卖假药、不许坑病人、不许拿回扣。守不住这三条,总号随时把招牌收回来”。
三个徒弟凑在一起算了算账,觉得能行。吴一尝说:“那我回刘郡守那边开分号”。
樊三针说:“我去城西开一间”。
赵不漏说:“我管库房管惯了,开分号怕管不住人”。
苏晓晓说:“你管不住人便先管货。城东那间铺面我打听过了,租金便宜,你先去把那间撑起来,雇个掌柜管账,你只管货”。
赵不漏说:“那行”。
过了半个月,三间分号先后开了张。
吴一尝在邻郡挂的招牌是“华氏一尝药铺”,樊三针在城西挂的是“华氏三针药铺”,赵不漏在城东挂的是“华氏不漏药铺”。
开张头一个月,三间铺子的生意都不错。吴一尝那边有刘郡守撑腰,乡绅富户排着队来瞧病。
樊三针那边扎针扎得准,城西的老头老太太腰疼腿疼都去找他。赵不漏那边靠药材全、价钱公道,城东百姓抓药都去他那儿。
月底盘账,三间分号加起来挣了十五两银子,三成归总号,四两五钱搁在柜台上,华佗看了说:“这比我在沛国坐堂挣得还多”。
苏晓晓将银子收进匣子里,说:“这才头一个月,往后挣得更多”。
可人一多,事便多。
樊三针那边有个病人扎完针说“腿更疼了”,堵在铺子门口要赔钱。樊三针打电话来问怎么办——不对,是捎信来问怎么办。
苏晓晓让吴一尝去瞧了一趟,吴一尝回来禀报说:“师娘,那病人是扎完针自己跑回去挑水,挑了二十担,腿不疼才怪”。
苏晓晓说:“你回去跟樊三针说——往后病人扎完针,得跟人家说一句‘今日别干重活’。说了他不听是他自个儿的事,没说便是咱们的错”。
樊三针照做了,第二回那病人再来扎针,扎完了主动说:“今日我不挑水了”。
赵不漏那边出了另一档子事——有个伙计在库房里拿了两包枸杞回家,被赵不漏逮着了。
赵不漏捎信来问怎么处置。苏晓晓说:“扣工钱、写悔过书、再犯便送官”。
赵不漏照做了,那伙计写了悔过书,扣了半个月工钱,老实了。
吴一尝那边倒没出什么岔子,就是刘郡守偷吃烧鸡的毛病又犯了,被吴一尝逮着灌了一碗黄连水,苦得刘郡守三天没理他。
第四天刘郡守自己跑来跟吴一尝说:“那黄连水还有没有,再给我一碗,我又偷吃了一块羊肉”。
吴一尝哭笑不得,捎信来问苏晓晓:“师娘,郡守上瘾了怎么办?”
苏晓晓回信说:“你把黄连换成甘草水,甜的,他喝着便不闹了”。
吴一尝照做了,刘郡守喝了甘草水说:“这黄连怎么是甜的?”
吴一尝说:“郡守您忌嘴便不苦,不忌嘴便苦”。
刘郡守想了想,说:“那我还是忌嘴吧”。
那日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纳凉,苏晓晓说:“三家分号,三家都出了岔子,可也都撑住了”。
华佗说:“娘子这法子好,徒弟出去开分号,总号给他们兜底,他们便敢闯”。
苏晓晓摇了摇扇子,说:“这叫‘连锁加盟’”。
华佗说:“你上回说‘连锁经营’,这回又说‘连锁加盟’,到底哪个对?”
苏晓晓抬头看着星星说:“都行,反正意思是分开干、合着算”。
华佗说:“那我明日去三家分号转转,看看他们干得怎么样”。
苏晓晓说:“去可以,别指手画脚。人家如今是分号掌柜了,你去了是客人,不是师父”。
华佗说:“那我去了说什么?”
苏晓晓说:“说‘干得不错’,别的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