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许都又来人了。
这回是个军士,骑着快马到了药铺门口,滚下来便喊:“华神医在不在”。
苏晓晓正在铺子里翻晒药材,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将药材往匾里一搁便走出来问:“丞相又犯病了?”
军士说:“不是丞相,是丞相府里的刘夫人——丞相府后厨管事说,刘夫人最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太医瞧了半个月没瞧出毛病。丞相说‘让华佗来看看’”。
苏晓晓将药材匾往柜台上一搁,朝后头喊了一声:“华佗,许都来人,不是曹操,是丞相府里的夫人”。华佗从后院走出来,问:“哪个夫人?”
苏晓晓说:“刘夫人,曹操府里管事的”。
华佗将药箱往肩上一背,说:“那我得去”。
苏晓晓将他拽住了,说:“你先别急,问清楚了再走”。
她转头问那军士:“刘夫人多大年纪、平时吃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下饭的?”
军士说:“刘夫人三十来岁,平时吃得清淡,半个月前开始吃不下,吃了便堵得慌”。
苏晓晓想了想,问:“她最近有没有为什么事着急上火?”
军士说:“好像是丞相府里要办年宴,刘夫人管着后厨,天天盘账到半夜”。
苏晓晓将华佗拉到一边,说:“听见没有——盘账到半夜,着急上火。这跟曹操头风一个路数,都是累出来的”。
华佗说:“那我去了给她开副安神的方子”。
苏晓晓说:“光开方子不行,你得跟她说‘别盘账了,让手底下人盘’”。
华佗说:“那她要不听呢?”
苏晓晓说:“你让华三去说。华三在丞相府里混了两年,跟刘夫人熟,华三说的话刘夫人能听进去”。
华佗背着药箱去了许都,到了丞相府先找华三。华三听说师兄来了,跑出来接,说:“师兄,刘夫人这病我瞧了半个月没瞧好”。
华佗问:“你开的什么方子?”
华三说:“安神定志丸”。
华佗说:“方子没错,可刘夫人白天盘账、晚上吃药,药力扛不住劳累。你带我去见她”。
见了刘夫人,华佗把了脉,说:“夫人这病是累出来的,得歇”。
刘夫人说:“年宴的事太多,我歇不了”。
华佗说:“夫人若歇不了,草民便开一副‘忌劳方’——每日只盘半天账,剩下半天让手底下人去盘。晚上早睡一个时辰。做到了便不用吃药”。
刘夫人说:“半天盘不完”。
华佗说:“盘不完便分两天盘”。
刘夫人想了想,说:“那我试试”。
华佗从药箱里摸出一包药粉搁在桌上,说:“这是安神的,睡前冲一碗喝。可夫人得记住——药是辅助的,不歇着光吃药没用”。
刘夫人将药粉收了,说:“那我今日便让手底下人去盘”。
华佗出了丞相府,跟华三说:“你往后隔三日去瞧她一回,瞧完了便跟她说‘夫人气色比上回好了,再歇两日便全好了’”。
华三问:“她气色没好啊”。
华佗说:“你说了她才肯接着歇”。华三似懂非懂地应了。
过了十来天,许都那边又来了人,这回是刘夫人派来的,送了一筐点心和一封谢帖。
谢帖上写的是“华神医一包药粉没吃完,我歇了五天便好了大半。如今每日只盘半天账,精神比从前强了十倍”。
苏晓晓将谢帖递给华佗看了,华佗说:“娘子这法子好,跟曹操一个路数——都是管住嘴、歇够觉”。
苏晓晓将点心收了,说:“曹操那头风算是彻底稳住了,刘夫人这头也按住了。往后许都那边再来人,八成不是什么急症,你悠着点去”。
过了几日,钱书商来了铺子里,说:“华夫人,我那书卖得不错,许都那边也有人来买。可我听说许都城里有人翻印我的书,印得比我还快”。
苏晓晓将茶壶搁下来,说:“你上回尝到甜头了,这回轮到你被人盗版了”。
钱书商苦着脸说:“那我怎么办?”
苏晓晓说:“你去找华三,让华三在丞相府里递个话,说‘有人在许都盗印华佗医书,印错了吃坏人,坏的是丞相医官长的名声’。曹操如今倚重华三,他递的话许都县衙不敢不听”。
钱书商说:“那华三肯递话不?”
苏晓晓说:“你给他带两包好茶叶去,再跟他说‘这书里也有你的方子,盗印的人把你那方子也印错了’”。
钱书商依计去了,过了半个月回来说:“华夫人,许都那边把盗印的铺子封了,人抓了,罚了银子。华三医官长还让人在许都城里贴了告示,说‘华佗医书只在沛国钱氏书坊印售,其余皆为盗版’”。
苏晓晓说:“那你这书坊如今成了正版专营了”。
钱书商嘿嘿笑了一声,说:“那抽成的事?”
苏晓晓说:“抽成照旧,两文一本,年底结”。钱书商应了。
傍晚,华佗从药铺回来,苏晓晓将他的外衣接过来,说:“曹操那头风稳了,刘夫人那头也稳了,盗版书商也收拾了,你那三个徒弟的分号也都站住了”。
华佗说:“那咱们这药铺算是稳了”。
苏晓晓将外衣叠好放起来,说:“稳了,往后你只管写医书、带徒弟,别的事我来挡”。
华佗说:“那娘子辛苦”。
苏晓晓将衣服捋顺,说:“辛苦什么,比当年在平阳侯府当女奴强多了”。
华佗不知道“平阳侯府女奴”是什么梗,可也没追问,转身去厨房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