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一身戎装，上衣下裤，头戴绛袙，脚着方头翘尖履。
来见自己这位公子，他并没有着甲。
二凤轻舔了一下犬齿。
他不知道怎么就升起了好战的心思，想和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一较高下。
他将佩剑收入腰间的剑鞘，拱手向来人施了一礼：
“上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蒙恬站在演武场外，回礼道：
“有劳公子挂心。问陛下安。”
二凤微笑。
丝毫没提及自己，上来就关心始皇帝。
看蒙恬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忠于扶苏，只是因为扶苏是秦始皇的儿子吧。
历史上他劝扶苏不要自杀，也仅仅只是他俩恰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政治同盟？根本不存在。
后世以讹传讹说扶苏手握30万大军还不敢反，纯粹是臆想罢了。
如果始皇帝还活着，扶苏反了，蒙恬恐怕是第一个削下他脑袋的人。
至于祖龙死……
手握30万雄兵的战将，还掌握着一个傀儡皇子，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自己恐怕下场比汉献帝刘协还惨。
二凤内心吐槽，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深深一揖：
“陛下分别时告诫扶苏，蒙恬将军为我大秦肱骨之臣，让扶苏多跟将军学习。”
“扶苏此来上郡，还望上将军多多关照。”
别院的演武场并不算大，扶苏居中，蒙恬离他不过五六步。
他看着低头下拜的公子，内心一惊，三步并做两步赶紧上前扶起扶苏：
“公子何须如此，快快请起。”
蒙恬将扶苏扶起，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言辞恳切：
“我蒙家世受皇恩，蒙恬更是承蒙陛下不弃才能忝居上将军之位。”
“若有差遣，但凭吩咐，公子万不可行此大礼。”
二凤看到蒙恬的反应，很满意。
从试探来看，这位上将军倒是对始皇帝忠心耿耿，没有拥兵自重。
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始皇帝申饬而心生轻慢。
啧，这些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帅才，都像李药师一样老奸巨猾。
从来不对立储轻易下注。
不像侯君集那个傻蛋，自己想给他开脱都找不到借口！
二凤一时间感慨万千，竟然眼眶一热。
他赶紧扶起跪在跟前的蒙恬：“上将军，快请起。”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蒙恬抬头去看，就看见公子红红的眼眶，心下顿时升起几分不忍。
因为公子的劝谏，皇帝陛下在朝会上发了好大的火，雷霆震怒。
现下流言四起，说扶苏被始皇帝厌弃。
公子他一定承受很大的压力。
二凤可没管蒙恬在想什么。
寒暄时间结束，接下来他要试探下这位将军的武艺，顺便也熟悉熟悉自己的新身体。
他走到兵器架旁边，抚摸着架子上的长矛，入手掂了掂。
比自己惯用的马槊要轻上不少，也略短一些。
矛杆是白蜡杆制成，用油保养得极好，光滑无刺，还算趁手。
他将长矛从架子上取下来，转身跃跃欲试道：
“上将军，朝食尚早，可要热热身？”
蒙恬就见扶苏手握长矛，矛柄拄地，气势汹汹。
偏偏扶苏还微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和他凛冽的气势截然相反。
蒙恬默默握拳，将自己的一腔感动都喂了狗。
他轻笑一声，跃身而上，从架子上抽下一杆长戟就朝扶苏攻了过去。
“公子，接招！”
他双手握住戟杆的末端，戟尖上突下刺，直直就要打到扶苏面门上。
二凤抬矛去拦，矛身向内缠压，企图遏止对方的攻势。
蒙恬的力气比二凤预料的还要大，他抵挡的很是吃力。
二人的身影很快缠斗到一起。
蒙恬一招青龙献爪，戟尖自下而上挑击，形如龙爪探出，攻击扶苏的下腹。
扶苏侧旋接一个鹞子翻身，成功躲过这一击。
他稳稳落地，借用惯性降低重心，用长矛在地上大范围横扫。
蒙恬赶紧飞跃起身。
片刻之间，两人辗转腾挪，竟是交手了三四十招，不相上下。
蒙恬越打越是心惊。
以前从未听别人提起过公子扶苏精于武艺。
更可怕的是，他的一招一式中带有一种所向披靡的势。
那是对自己、对战局有绝对的自信，才能打出来的一种气势。
蒙恬到底比扶苏大了许多，百来招之后体力不支，渐渐落于下风。
但他不服输。
在战场上，越是穷途末路，越要拼死一搏。
他攻势越来越猛。
矛杆和戟杆紧紧抵在一起，他们的主人，力量不相上下。
矛杆的主人却忽然轻笑一下，放了手。
蒙恬暗道不好。
二凤侧身一躲，避过这一击。
他趁蒙恬站立未稳，没有机会打出回马枪之前，拔出腰间佩剑，整个横抵在蒙恬的后颈。
蒙恬背对着扶苏，半跪在地，气息有些不稳。
“哈哈，到底是老了。”
二凤赶紧收起剑，插回剑鞘，上前扶起蒙恬。
“上将军说得哪里的话，是扶苏作弊了，比您多拿了一把武器。”
蒙恬看了扶苏一眼，他总觉得公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扶苏完全可以在坚持几招，光明正大的打败自己。
却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赢，照顾了他这个上将军的颜面。
他就坡下驴，呵呵笑道：
“公子何必谦逊，自古兵不厌诈。”
二凤连称不敢，心里却乐开了花，我天策上将的实力还在。
他语气极为恭谨：
“扶苏怎么敢在上将军面前谈谋略。”
二人一时间其乐融融，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不存在似得。
很快，宫人们准备好了饭食。
二凤热情地邀请蒙恬一起用膳。
边地苦寒，朝食简陋不已。
两碗小米粥，两碟酱豆，两碟肉酱，两碗菘菜。
在大秦，贵族无功劳不得封爵。
即使扶苏是公子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秦始皇的儿子，他一个寸功未立的普通人，吃这些都已经是僭越了。
当然，蒙恬作为关内侯，待遇比一般的贵族好太多。
宫人在准备饭食的时候，并不知道上将军也要用餐，是按照监军的规格准备的。
二凤并没意识到这点，他还在内心吐槽吃食的糟糕。
比我大唐的百姓差远了，至少在大唐还能吃个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