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和唐朝对战利品的分配制度是不同的。
唐朝对“卤获”的处理有明确规定,核心原则是“归公分配”,兼顾将士激励。
军队攻克敌方据点或击败敌军后,所有战利品,包括武器、粮草、珍宝、俘虏等需统一登记造册。
缴获的物资,士兵可以保留三到五成。
商人深度参与后勤保障。
军队在驻地设立“军市”,由官府指定商人供应布匹、药材等军需品。
也有民间商人随军贩卖生活用品。
战俘处理也比较简单,可以直接转手卖给随军的奴隶商人。
所以二凤觉得拿他们用来换马,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秦律不同。
《秦律》明确规定:“获者勿敢私,尽以献官”。
士兵私藏战利品属重罪,轻则夺爵,重则处死。
所有俘虏都会被充作官奴。
最最关键的是,二凤不再是皇权顶端那个说一不二的存在,他需要老老实实遵守严苛的秦律!
他如果今天敢按自己的心意来,三天后御史弹劾的奏章就会摆到始皇帝的案头!
这还是因为高阙塞离咸阳较远,快马加鞭需要三天。
如果御史在现场——
二凤回想起魏征在大殿上唾沫横飞的场景,那真是……
他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
叹了口气,他略微遗憾地对苏力德说道:
“你们这些俘虏暂时赎不了。”
“你们首领的头颅倒是可以保留,不过你又有什么筹码呢?”
苏力德用力一挣,将捆着他的三名士兵都撞开。
李必魏起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挡在二凤身前。
二凤却一点不惧,还满眼欣赏。
这样的猛将,不知道和年轻时候的尉迟敬德谁更厉害。
苏力德保留着跪拜的动作没有起身,而是伸手向自己的腰间。
他一阵摩挲,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连同腰间的匕首一起,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他身上最贵重的财物了。
二凤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魏起立刻会意,开口道:
“你一个阶下囚而已,身上的财物已经不属于自己,如何能作为交换?!”
苏力德双手放了下来,他紧握双拳,腰带上繁复的花纹在他的手里扭成一团。
他知道眼前这位上位者最在乎的是什么。
“马!我会驭马!”
他其实不情愿这样做。
匈奴人的马认识回家的路。
如果没有遇到天敌,逃掉的战马很有可能会跑回原先的部落。
这样也能稍微弥补他们的经济损失。
他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首领。
部落里每一匹战马都是首领的心血,吃着最好的草料,由兽医精心照顾着。
首领说:“它们会带部落的战士们打胜仗,也能带我们的战士回家。”
如今,他们却回不了家了。
苏力德对着二凤下拜。
他用自己并不流利的华夏语,小心选择措辞,恳求道:
“请您让我,安葬首领。”
二凤点头:“可。”
苏力德站起身,双手奉上自己的黄金腰带,而后转身,将两指放于口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一匹枣红马从一侧窜出。
他飞身上马,纵马疾驰,一会儿就不见踪影。
李必迟疑道:“公子,他会不会逃跑了?”
二凤摇了摇头:“不会。”
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匪首:
“他的执念在这里。”
“如果不是想带回同伴的尸体,他战斗的时候就该自己逃跑了。”
二凤感慨道:
“没想到一个小部落也有忠义之人。”
不一会儿,苏力德骑着枣红马回来了,和他同时回来的还有三四十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二凤眉开眼笑,兴奋地搓手张望。
找了一圈却遗憾地发现并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匹良驹,整个人都黯淡下来。
苏力德仔细观察二凤的情绪变化,眼神微闪。
他也藏了私心。
首领常常和他炫耀,自己小时候的部落有多么强大,占有河套最肥美的草场。
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更是从西域的商人手里交换了不少良驹。
每当那个时候,首领就会眼神复杂,露出苦笑,抚摸着自己的爱马感慨道:
“如今只剩下这一匹了。”
西域商人的马固然好,却需要精饲料去喂养,他们养不起。
一次次战争让部落的青壮越来越少。
他们的马有的被当做战利品劫走,有的被交易出去,换老少们过冬的口粮。
苏力德想留下这一匹,让它返回部落。
它就像个精神支柱,证明他们的部落曾经辉煌过。
苏力德翻身下马,低着头,掩盖脸上的表情,假装若无其事道:
“附近逃跑的战马都在这里了。”
二凤不知道苏力德的小心思。
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排除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马匹被流矢射杀。
只暗道自己和它没有缘分。
李必过来回禀战场的清点情况:
“这次战斗我们击毙敌人83人,俘虏14人,缴获战马36匹,短弓105张,其他战利品还在合计中。”
“我方阵亡4人,重伤7人。”
二凤点点头,“打扫战场,将阵亡战士的骸骨带回去。”
正在此时,王仲收缴战利品,路过众人。
为了弥补之前犯的错误,他在战斗中极为英勇。
他大腿中了一箭,一瘸一拐在战死的敌人堆里扒拉着。
他仔细辨认着尸体的面容,确认是自己杀死的敌人,拔出短剑将尸体头颅割下就要往身上绑。
可他的腰间已经挂满头颅,没法再绑。
他左看看右看看,将腰间挂着的敌军头颅取下,娴熟地穿成串,用两只手提着。
这样熟练而冷漠,仿佛不知道做过多少遍。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的斩首数。
经过一番权衡,他悲催的发现,砍了这么多敌人,他还是要降爵。
如果公子没有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他被俘归来,会直接被充作官奴。
贻误战机加上主动投降,军法官甚至会判处斩首之刑。
现在好歹命是保住了。
苏力德转身刚好看到这一幕。
王仲浑身是脏黑的污血,他手里提着的赫然是族人的头颅。
他们每一个,苏力德都极为熟悉。
他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他们和他说话的声音,他们和他聊着家常。
这个王仲,冒充匈奴人,主动投诚,骗取首领的信任!
他甚至怀疑这是个阴谋!
如果不是他说大雪的事情,首领也不会这么冒进!
苏力德一时之间气血上涌,双目赤红,就朝王仲扑了上去。
王仲的注意力全都在计算自己的军功上,没注意远处的动静。
一个不防备,被苏力德近身,他下意识抬手阻挡。
苏力德的拳头即将落在族人的脑袋上,他收拳不及,重心不稳,径直往前一扑。
王仲被他扑倒在地,血淋淋的脑袋滚落一地。
苏力德的精神防线彻底被击垮。
他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用力用胳膊捶打着地面。
一个九尺壮汉跪在地上蜷缩得像一个虾米,此时的秦兵却没有一个笑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