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力德闻言起身,垂首站在马厩的一侧。
二凤走到马跟前观察马匹的状态。
马儿安静地低头吃着马槽里的牧草。
注意到二凤靠近,打了一个响鼻儿,算是打过招呼,复又低头继续吃。
二凤好笑,“倒是挺精神的。”
马匹周身已经被仔细洗刷过,棕黄色的皮毛干净柔顺,下肢泥土结块也消失了。
“这马有名字吗?”
二凤转头问苏力德。
“哈尔巴斯”
“就是华夏语里踏雪的意思。”
二凤低头观察马蹄,在小腿下方的鬃毛颜色很浅,接近白色。
“踏雪,好名字,马如其名。”
苏力德却笑得有些勉强。
首领曾说,他给这匹马起名叫踏雪,是希望它能带着他们熬过每个寒冷的冬天。
二凤看着马试探性问道:
“我看这匹马和其他马不一样,脖子好像长一些。是你们部落自己繁育的吗?”
苏力德摇头:
“这是从路过的商队手里买的。”
二凤有些失望,状似可惜说道:
“要是当时你们多买几匹,当做种马就好了。”
苏力德叹息道:“原本是有的,可惜……后来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他来这个部落的时间并不长,短短几个月,却已经让他有了归属感。
他本能的不想让别人知道部落的衰弱。
他指着马槽里的黄豆说道:
“这种马并不好养,需要吃精饲料。”
对于二凤的提问,苏力德有问必答,他尽量用自己有限的华夏语将问题解释清楚。
秦军对俘虏管理自有一套体系。
这一天来,他没有同伴们的任何消息,想要救出他们,还要从眼前这个秦国贵族身上打主意。
虽然扶苏俘虏了他,但也给了首领尊严。
现在为了救出同伴,不得不动些歪心思。
二凤也在和苏力德套近乎。
历史上关于这个时期匈奴的情况记载几乎没有,他需要收集足够的信息,为后续计划做准备。
两个别有用心的男人一问一答,表面融洽地相谈甚欢。
二凤棋高一着,不动声色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苏力德自认为和秦公子拉近了关系。
双方都很满意。
随后几天,二凤借着监军的名义,走访了军队的角角落落,也将军队的情况摸了个彻底。
这个号称30万人的长城军团,真正披甲的精锐士兵只有12万左右。
刑徒约有10万,包括筑城舂米的“城旦舂”,伐木的“鬼薪”,和巡守的“司寇”等。
还有8万更卒,更卒是经过基础军事训练,负责守卫、巡逻、运输等辅助任务的兵卒。
他们正常服役期只有一个月,但时常超期服役,他们归乡心切,也是军队中的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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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蒙恬和二凤的奏报前后脚进入咸阳。
丞相李斯收到蒙恬的消息,不敢耽误,立刻亲赴咸阳宫,面见始皇帝。
赵高走到内殿,禀报道:
“陛下,边关急件,李丞相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嬴政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沉声道:
“叫人进来。”
而后他将最后几个字写完,才将笔放下。
旁边候着的内侍将桌案上的竹简拿到一旁晾着。
又将另一侧已经晾干的竹简卷好,放在布袋中,归拢到木箱里。
李斯入殿,向始皇帝稽首,而后奏报道:
“陛下,公子扶苏在高阙塞附近被匈奴人袭击,所幸平安归来。”
始皇帝闻言眉毛拧成一团。
他不是让扶苏去上郡吗,人怎么跑到高阙塞去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不知道人受伤了没有。
最坏的结果,扶苏被俘了,是赎回来的。
嬴政气得牙痒。
深吸一口气,罢了,平安回来就好,没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做好心理建设,嬴政让人呈上战报。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
在咸阳城也没见扶苏这么作,没事出城狩什么猎,还专往危险的地方狩猎,一头钻进匈奴人的怀里?
这个蒙恬也是,三十万人放那儿是摆设吗?
还能让人家五百人溜进来?
看到扶苏只带弓弩短兵30人和敌人500骑兵相遇,嬴政的双手死死攥着竹简,竟是不忍心再往下看。
他将手里的竹简放下,抬头问赵高:
“御史大夫那里有消息吗?”
按照流程,监军有直接向皇帝奏事的权利。
扶苏如果向自己奏报,消息会先到御史大夫冯劫手中,在由他呈给自己。
赵高行礼回道:“回陛下,暂无消息。”
始皇帝那个气啊。
好好好,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的好儿子居然一声不吭!
就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一下嘛?!
他赌气似地用力在桌上一拂,竹简哗啦一声整个平摊在桌案上。
后面的消息全部映入眼帘。
阻击战?大胜?俘获大量武器和战马?
嬴政一怔,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尤其是看到扶苏一百三十步之外一箭射死匪首,他简直想要大笑出声。
不愧是朕的儿子,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注意到李斯还在下面站着,嬴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李爱卿,这份奏报你怎么看?”
李斯内心翻了个白眼。
您老人家都笑成一朵花了,我还能怎么看。
这份奏报如果不是扶苏,都不值得呈到御前,更别说自己还亲自跑一趟。
这一来一回耽误自己多少工作!
随着国家越来越大,他的权利和责任也越来越大。
除了陛下,他是整个帝国最忙碌的人。
陛下衡石量书,他需要处理的文书却比陛下还要多。
奏报他看了,蒙恬在奏疏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这么夸张的敌我兵力对比,能逃走就不错了,还大胜?这怎么可能!
他甚至都怀疑这一小股敌人是蒙恬故意放进来,给扶苏镀金的。
不管心里如何吐槽,李斯面上仍然表现出很欣喜的样子,说道:
“公子果然勇武,这真是大秦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