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寝不语,是贵族的基本礼节。
更何况这两个,装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帝王。
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平静的咀嚼。
二凤是真的饿了。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就在边境吃带着石头粒的粟米,或是咸到发齁的醢酱。
比照前世,饮食水平不知道下降了几个档次。
羊肉肥嫩,鱼汤甘美,炒饭咸鲜,乳粥清甜。
这是二凤重生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次。
看到扶苏吃的香,嬴政也胃口大开,连粥都比平日多喝了一碗。
嬴琮也有自己的座席,他就在扶苏的下首。
不过他并不饿,只吃了些果品糕点。
和其他人不同,他习惯了一日三餐。
刚穿来那会儿,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伪装成其他人那样,一天两顿。
事实证明,不吃早饭,他这正在快速发育的身体真的遭不住。
他饿得前心贴后背,偷偷溜到厨房找吃的。
被厨房的管事姑姑报告给自己的母亲。
无良的母上大人对自己一通数落和嘲笑,却把自己的餐食换成一天三次。
还贴心的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上各种果盘点心。
他现在的每日作息就是早餐,厨房备餐,哄祖龙吃朝食,午餐,厨房备餐,陪祖龙吃飧食,晚餐。
换句话说,他每天除了做饭就是吃饭。
他那些先进知识和学识还丝毫没有找到发光发热的机会。
他却没有任何不甘。
当下还有比投喂祖龙更重要的事情吗?
笑话,那可是祖龙啊。
只要祖龙在世上一天,就没有魑魅魍魉敢冒出来。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这个皇孙的身份才更稳固。
等刷够祖龙的好感度,想办法搞定李斯,踢开那个便宜老爹。
凭他这先知的优势,当个秦二世不是妥妥的嘛。
他看了一眼正在风卷残云的二凤,心中盘算,要不pUA一下老爹,当个秦三世也不错。
就是改造扶苏这个头铁娃任务有点艰巨呀。
二凤感受到打量地视线,抬头回望,就见自家儿子傻笑地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自己的大舅兄王离。
外甥肖舅,真是一点也没错。
顿时,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另一边,胡亥宫中的一座偏殿里,
赵高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握着一卷竹简,正在教授胡亥秦律。
被赵高按在书房里的胡亥,十分不满。
他现在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焦躁道:
“老师,扶苏回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前殿。”
赵高不紧不慢回道:
“殿下,长公子是奉召回京。
如今他前脚刚入咸阳宫,后脚您就到了,陛下会如何想?”
胡亥眨了眨眼睛,笑着接话道:
“会觉得我关心兄长,兄友弟恭?”
“呵…”
赵高被这胡搅蛮缠的话逗笑了,摇摇头,转过身,不再回话。
胡亥不干了。
从桌案边一跃而起,跳到赵高身边,拉着他的袍袖,轻轻晃了晃,撒娇道:
“好嘛,我知道老师的意思。”
“我只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把大哥弄走——”
“殿下慎言!!”
赵高转身,顺势抓住胡亥的胳膊,无比认真的瞪视着他。
胡亥一怔,旋即乖巧闭了嘴,将刚才的未尽之语吞回肚子里。
他挣脱出自己的手臂,有些赌气似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嘟囔道:
“不说就不说。”
“扶苏的策论,陛下赞赏有加,也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呢!”
“老师,你说我能不心急吗?!”
赵高倒没那么担忧。
正常王室更替是嫡长子继承制。
陛下没有立皇后。
那长子扶苏是最有可能接替陛下的人。
陛下却把扶苏派到边塞,远离中央权力核心。
无疑告诉所有人,他将扶苏从储君候选中踢了出去。
这也很好理解。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对于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国家来说,储君是仅次于君主的第二重要人物。
自然不能出现一点闪失。
这也是为什么身为太子的李建成负责后勤粮草,而不是去前线冲锋陷阵了。
储君的废立关系到他们身后站着的诸多势力。
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动摇国本。
这种决策不会轻易决定,一旦做出,也很难更改。
在赵高眼里,扶苏的威胁还不如公子高。
他安慰道:“殿下无需忧虑。”
胡亥对这种轻飘飘的安慰显然十分不满意。
他盯着赵高的眼神很是幽怨。
赵高笑了笑,将手上的竹简放在桌案上,又从桌案上拿出一卷,递给胡亥。
胡亥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狐疑道:
“这不是大哥之前上书的《平边五策》吗?老师你给我这个干嘛?”
赵高捋了捋胡须,说道:
“先前我们也讨论过这则策论,其中内容有利有弊。”
蒙恬在给陛下的上表中反复提到,这些策论是长公子提出,他加以完善。
这些赵高可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个人的经验和习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改变。
虽然扶苏去上郡任职,那群儒生博士没有一同跟过去,但儒家的思想烙印已经刻在扶苏的骨子里。
儒家讲究“为政以德”,这和徙民实边这种劳民伤财的做法背离。
之前陛下几次强制人口迁徙的政策,扶苏都是反对的。
孔子说: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儒生们更加强调修文德以服远。
用利益诱惑胡人首领显然为他们所不齿,更不要说以暴力手段征服了。
所以赵高觉得这篇策论大概率是蒙恬自己写的。
若真按照《平边五策》去施行,长城军团手中的权力将大大加强。
这种明着要权利的事情当然不能自己说,而是要由长公子开口。
论亲疏远近,蒙恬这个下属自然比不上长公子。
长公子也会乐见其成,边军强势,他这个监军自然水涨船高。
这种给自己贴金的小把戏只要一对峙就会漏出破绽。
赵高对胡亥笑道:
“今天的课业马上就要结束了。”
“您之前不是对《平边五策》多有疑虑吗?”
“正好这次长公子回来了,可以讨教一番。”
胡亥立马明白过来,一拍脑门:
“妙啊,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