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琮完成击杀。
整个人还有些怔愣，半天没有缓过来。
弓弦划过指间的触感，让他的手指到现在都在发热。
地上一大滩刺目的猩红，被风吹着慢慢干涸。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铁锈味道。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吗？
二凤拍了拍嬴琮的肩膀，算作鼓励。
嬴琮前世一定被保护的很好。
从他生疏的动作，和不忍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连动物都很少宰杀过。
一个掌握熟练烹饪技能的厨师却不会猎杀动物。
二凤不禁对嬴琮的世界也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子和朝廷才能把他的子民保护的这样好。
不需要为了食物去狩猎，和野生动物搏命。
也不需要因为帝王的野心和外敌入侵而卷入战争。
可是，在这里，这种仁慈和心软可能是致命的。
相比于冒顿10岁能独立击杀一匹狼的战绩，已经13岁的嬴琮被养得像一只小绵羊。
“魏起，检查马匹，看看有没有异常。”
章邯在一旁一言不发。
若真是如公子怀疑的那样，这是有计划的谋杀，那事情就大条啦。
能对公子府的坐骑直接动手，肯定是出了内鬼。
至于这个内鬼是不是和外人勾结，又和哪些势力勾结，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想想那些公子们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还有他们各个身后站着的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章邯脑袋都大了一圈。
他只想当个被无辜卷入事件的目击者。
“少府令。”
二凤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臣在。”
章邯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心死的古井无波。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今日真是凑巧，临时起意去考工室，没想到出了这样的纰漏。”
章邯皱眉，公子这样说，是怀疑自己？
“臣有罪。因为样品武器被制造出来，太过兴奋和急切，没有将行程时间安排好。”
二凤无语。
这哪里是章邯太过急切，这明明是他太过急切。
章邯这是在点他呢。
时间是他定的，出行方式是他选的。
现在出了问题，总不能怪到别人头上吧。
二凤假装听不懂。
他当然知道章邯和此事无关。
能担任少府令一职，就说明他一定是始皇帝的死忠。
在陛下没有明确的立储倾向之前，他如果敢掺和到储君之战中，始皇帝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种人在他二凤手下，就算保下一条命也不会再重用了。
如果能力还不错就撵到边远地区吃灰。
如果能力不行，脑子还拎不清，就直接滚回家种田去吧。
平庸又愚蠢的人，没有一个上位者喜欢。
这种人如果在始皇帝手下……
二凤摸了摸下巴。
依着那位的脾气，估计会直接，埋了？！
但他现在就是要和章邯扯上点关系。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从一件又一件相互关联的小事开始建立的。
“少府令肩负帝国使命，又深受陛下器重，日理万机，心情急迫是可以理解的。
“扶苏惭愧，治家无方，让少府令见笑了。
“这次马匹失控的经过，我会上报给廷尉和太仆，请那几位帮我查证幕后黑手。
“到时候，少府令作为目击者，少不了被叨扰。扶苏于心有愧。”
章邯听到公子说得如此客气，赶紧行礼。
公子不过一句无心感慨，他竟然暗自胡乱揣度。
章邯在心里大骂自己心太脏。
“若有邯能力范围之事，邯在所不辞。”
公子听到章邯的话笑了，他笑得很温暖。
“扶苏先谢过足下。”
二凤拉着嬴琮走到马尸跟前，魏起已经将马腹剖开，在里面翻找着。
二凤对嬴琮说道：
“战马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也最容易被敌人动手脚。
“像马夫、兽医这些职业，虽然不起眼，却必须要用自己的心腹。”
嬴琮点头。
二凤继续说道：
“琮儿，生在帝王之家，时刻会面对生命威胁，若有丝毫松懈就可能会丧命。
“你，怕吗？”
嬴琮摇摇头。
事实上他很怕，可他没得选。
怕也要前进，后退就会死。
二凤揉了揉嬴琮的脑袋。
嬴琮不过是总角的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排斥自己扎总角的发型。
两个小揪揪多可爱啊，非要像大人一样老气横秋得把头发都簪起来。
刚才因为惊马，发髻散乱。
此刻被二凤一揉，更是惹得不少碎头发垂落下来。
嬴琮有些生气。
看在刚才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二凤丝毫没有做坏事的自觉，趁其转头的瞬间，又不怕死地撸了一把。
惹得嬴琮怒目而视，捂着脑袋往远离二凤的方向挪了好几步。
“男人头女人脚，只能看不能摸。不知道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凤没有接话，这用慈爱老父亲的目光看着嬴琮。
这样才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是如此鲜活。
而不是从杀马之后，就一直跟丢了魂似的。
嬴琮被看的发毛，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又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一步，抬手整理自己的发型。
魏起从枣红马胃囊里发现了一些牧草残渣。
他拿出一柄匕首，小心地将这些不明物质挑出一些。
仔细观察了半天，又将其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而后拿出一个帕子，将这些不明物质小心的抹在了帕子上。
将帕子和匕首都收好，魏起起身走到二凤面前。
“如何？”
魏起拱手道：
“枣红马腹中的牧草并不是常见的饲料。
“具体是什么，还需要甄别。”
二凤点头。
这倒和他所料不错。
不过，他却不知对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为了打击扶苏，只除掉嬴琮，这下手也太轻了点。
要知道扶苏可不止嬴琮这一个孩子。
“你找些人，将马匹的尸体抬回府邸，然后拿我的帖子去廷尉处和太仆那里请人。
动静稍微弄得大一点。
将嬴琮差点坠马而亡的消息，原原本本告知夫人。”
魏起低着头揣摩公子的心思。
若公子真是要调查幕后黑手，直接将“证据”抬到廷尉那里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抬回家呢？
二凤的目的当然不是幕后黑手。
他知道，能被安插进来的棋子，绝对会很巧妙的扫清自己的尾巴，不让他抓住把柄。
他这么做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王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