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点卯结束。
蒙恬在二凤殷切期望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将二人昨日商量的内容告知了涉间和苏角。
帝国北方长城军团号称30万人。
除了上将军蒙恬,重要的决策者还有三位裨将军,分别是王离,涉间和苏角,
他们各领一军。
听到蒙恬的话,涉间和苏角都低头不语,面色很不好看。
还是涉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虽然说要从军中筛选骑兵,但这考核择优之法确实欠妥。
“再说此事事关三军,还是等王离将军回来再行讨论为好。”
王离还在高阙塞执守,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回来。
如此说不过是托辞罢了。
二凤道:
“陛下对我等寄予厚望,朔风营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如今天气寒冷,农闲之时,正是练兵的好时机。
“现在一拖再拖,难道要等到开始春耕了再训练吗?
涉间皱了皱眉。
所有兵书在提到发动战争的时机时,都会默认一个基本原则:
不违农时!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
战争结果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为了可能存在的战利品,荒废耕种,是真正舍本逐末的行为。
一但没了粮草供应,即使是战神转世,也不可能打赢战争。
眼见涉间哑火,苏角笑着开口,只是话语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公子心忧社稷让人钦佩,可也需知晓欲速则不达。
“已经成建制的骑兵对每一军都十分重要。
“我们不能替王离将军做决定。
“且不说眼下匈奴人不敢来犯,就是真到了那一日——
他轻笑了一下:
“也断断没有让长公子冲杀在前的道理!”
他的话正好说到了涉间的心坎里。
涉间掌握的这一军,兵员素质更高,锐士营,陷阵营的数量也多于另外两军。
勇武凶猛,能打硬仗。
若是真让长公子用“掐尖”的方式把最优秀的骑兵选走了,战斗力必然下降不说,连带着士气都要受影响。
他的损失比苏角和王离更严重。
二凤听到苏角这阴阳怪气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苏角纵容自己的弟弟在军队作威作福,是军纪为无物,犯到二凤手上。
苏羽临死之前还大放厥词,藐视监军的权威。
怎么,真当这军队是你自己家的!
二凤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气昏了头。
他不能用对付蒙恬的策略对付他。
若是真把诏令搬出来,以势压人,才是正中苏角的下怀。
涉间本就对空降下来的扶苏十分不满。
作为一个一场仗一场仗攒军功,从底层爬上来的将军来说,涉间太知道其中的心酸和不易。
扶苏一来,寸功未立,就把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骑兵弄走了。
战斗力大损,硬仗还要自己来打。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这个时候还拿陛下的诏令压他,怕是他连陛下都会心生怨怼。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流了这么多血,陛下都视而不见。
让人寒心!
这件事最大的变数在涉间身上,一旦苏角成功拉拢涉间,二凤就会非常被动。
王离虽然是一员猛将,但心思耿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他本来就对涉间和苏角十分敬重,加上郎舅关系的奇怪debuff。
二凤还真没那个自信,王离就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若是逼的他们三位裨将军联手,怕是即使有蒙恬相助,这件事也难以开展。
所以趁着王离不在,他要尽快敲定这件事。
二凤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什么叫我不能冲杀在前!
“就因为我是长公子?
“苏角将军这是看不起我!!
“长公子怎么啦,长公子就不是秦人了?!
“长公子就没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了?!
他指着大帐门口,大声说道:
“你去问问门口那些士兵!
“他们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哪一个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他们为了陛下、为了大秦、为了我们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有退缩过一步吗?!”
“他们能受伤,难道我扶苏就伤不得?!”
二凤扯出腰间的宝剑,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生气地怒吼道:
“军队之中,只有将军和战士,没有长公子!”
“苏将军要是再说这样的话,就别怪扶苏不客气!”
长公子的吼声足够大,在帐外手握长矛的卫兵,以及巡逻路过的甲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心里很复杂。
每一个士兵在战场上都曾动过逃跑的念头。
尤其是战事不利的时候。
这种怯懦和勇气无关,是一个生命对死亡本能的畏惧。
如果不是军法吏和监斩官,面对打不赢的敌人,没有任何士兵可以一往无前。
此时听长公子这样一说,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神圣起来。
不是被迫选择,而是主动承担。
好像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被秦律驱使的蝼蚁。
他们也可以为了袍泽多一点生存机会,为了乡里不被战火侵染,为了大秦繁荣稳定,慷慨赴死。
就像书中传颂的英雄一般。
二凤忽然的发作,让大帐里的三位将军俱是一怔。
没人会对一位心有报国之志的热血男儿过多苛责。
尤其是征战一生已经老迈的将军。
涉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
“公子有此志向,实乃我大秦之幸事。”
蒙恬一见形势不错,暗道一声干得漂亮,立刻开口假装泼冷水:
“哼,你以为打仗是这么容易的事!
“就你一个光杆都尉,能杀几个敌人!!
“兵都募不起来,还打什么仗!
“不过这也怪不得两位将军,这贸然提出考核,他们难免心中没底。”
涉间注意到上将军和公子之间一唱一和,也有些好笑。
陛下已经下旨,反对没有意义,不过是多拖延些时间罢了。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
也罢,他们这些帮陛下统一六国的将领都已经老的老,死的死。
又能征战几年呢?
未来还不是要看这些年轻人?
他笑道:
“上将军不需要激将法。
“我涉间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什么时候退过一步?
“不就是考核吗?
“我们这一军定会比那两军更优秀!”
苏角暗自磨牙,他们刚才在帐外都商量好了的,没想到涉间变卦这么快!
蒙恬也站在扶苏那边。
二比一,苏角再盲目坚持也改变不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