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聚集区里,黥贾学习得极为勤奋。
在这里不用干活还每天都能吃饱饭,这样的好日子以前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他怕自己不认真,又会回到长城工地服役。
很快他就掌握了常用的匈奴人语言。
像他这样的上进的商人在整个聚集区里不在少数,毕竟他们都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聚集区的商人们和白羊部落,互相学习相处融洽。
天气渐渐转暖,二凤将朔风营的扎营地点从高阙塞转移到临沃城附近。
军田和给将士们的授田大部分都在这儿。
他也将自己的办公地点转移到了九原城。
九原到临沃骑马只需半日,但到高阙塞正常骑行需要六七天。
为了不让战士们来回奔波,二凤索性转移扎营地点。
昌武侯为此还找二凤表达过不满。
“都尉,您也太娇惯他们了!
“身为战士应该时刻保持战备状态。
“你看他们一个个的,散漫成什么样子!”
昌武侯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帐外嚷嚷。
二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帐外瞧了一眼。
一队巡逻士兵路过,一个个军容整齐、精神抖擞,脚步沉稳有力,连手里握着的戟都保持在同一个高度。
不远处校场,教官正在指挥士兵训练战术动作。
随着教官的口令,士兵整齐划一地挥出手中的短剑。
更远的马槽处,一名士兵仔细查看马匹的进食情况,并在手上的竹简上记录着什么。
各司其职,整个营地一副井井有条的景象。
这样还被称为散漫?!
老将军以前带的该是怎样的兵啊。
注意到长公子疑惑的目光,昌武侯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个,我是说应卯的人数!
“对,就是人数。”
昌武侯说到这声音又大了几分:
“之前您就已经安排了一批人休假,这些人才刚回来。
“这营地里又少了这么多!”
二凤说道:
“您也知道,那只有一批嘛,这总不好厚此薄彼。
“剩下这些人也需要休息。
“再说,他们的授田刚从内史地迁到这里。
“这里多是荒地,开垦不易。
“伐木垦草都需要壮劳力。
“光靠家里的妇人幼童怎么够。”
昌武侯没好气地说:
“他们是来这里服兵役的。
“要种地等兵役结束了可以种一辈子!”
二凤笑了笑,将老将军拉到他的桌案前。
桌子上放着九原郡田曹,刚送来的文书。
二凤将牛皮地图展开,上面画着临沃县和九原城周边可开垦荒地的示意图。
地图平铺,占了半张桌案。
“昌武侯,您请坐。”
二凤按着老将军的肩膀,就把他按在自己原先的席垫上。
他自己挨着昌武侯,很随意的席地而坐。
将地图完全展平,二凤才说道:
“您看,这是咱周边的荒地。
“之前军士们已经开垦好的。”
他指着一小块已经标注好的区域,那面积小得可怜。
“而这些是给朔风营将士们的军田。”
二凤当初承诺的可是按照军爵授田数,授予同等数量的军田。
现在的九原周边哪有这么多成熟的可耕地?!
所以田曹划拨的都是未开垦的荒地。
荒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可见荒地耕种多麻烦,有些地方草长得齐腰那么高,有些地方净是些不成才得杂木。
这些都需要处理。
“而这些是他们自己的授田。”
二凤十分夸张地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说道:
“这么大的面积,光靠那些零敲碎打的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耕完啊。
“那些授田就不说了,军田撂荒可是要受军法严惩的。
“我当时定的朔风营待遇,是为了增加他们的进项,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增加负担!”
昌武侯扶着桌案,没好气道:
“您倒是为他们着想。
“可他们这一天天的,训练都荒废了。”
二凤笑道:
“您多虑了,这叫寓兵于农。
“《六韬》中不是说了吗,善为国者,取于人事。
“故必使遂其六畜,辟其田野,安其处所。
“丈夫治田有亩数,妇人织纴有尺度,是富国强兵之道也。”
这部有名的兵书里阐述了兵农一体的重要军事思想。
武王平定天下后问姜太公说:国家没有战事,进攻的器械和御敌的设施,是不是就可以不准备了?
姜太公的回答很巧妙,他说作战攻防的器具,其实全在于农耕日常中。
农用的耒耜,可当作拒马和铁蒺藜使用。
牛车、马车,可当作营垒。
锄头和耙子,可当作矛和戟。
蓑衣、雨伞和斗笠,可当作铠甲和盾牌。
镢头、铁锹、斧子、锯子、杵和臼,可当作攻城器具。
牛马,可用来运输粮草物资;鸡犬,可用来报时警戒;
妇女纺织的布帛,可制作旌旗;
男子平整土地的技术,可用于攻城作业;
春季割草斩棘的方法,可用于对敌车兵骑兵作战;
夏季耘田锄草的方法,可用于对敌步兵作战;
秋季收割庄稼柴草,就是储备战备粮草;
冬季充实粮仓,就是为长期坚守做准备;
同乡同里的人编成‘伍’,就是按照军队的组织约束他们;
里设吏,官有长,相当于军队的将帅;
里有围墙,不允许任意穿越,就是军队的营区划分;
运输粮食、收割饲草,就是充实后勤仓库;
春秋两季修筑城郭、疏通沟渠,就等同于修建战壕营垒。
显然昌武侯是读过这本兵书的,此时也不好反驳二凤,一个人生闷气。
二凤赶紧哄道:
“您想啊,以后这么大片大片的土地,全都种上金灿灿的粮食。
“以后那粮仓里堆都堆不下。
“咱们的士兵想吃多少吃多少。
“顿顿饱饭,有力气,还怕有打不赢的敌人?”
“再说,土地和妻儿都在这儿,哪个士兵会畏战逃跑?!”
入夜,一个休假的士兵正搂着自己的妻子亲热。
白天耕了一天地的男人也不觉得疲惫,缠着女人不撒手。
他就是喜欢耕地。
让人踏实。
用了新式铁犁和牛耕,翻地效率比以前高了许多。
女人红着眼啜泣着。
男人手足无措帮她擦眼泪。
“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你一走这么多年,我成天提心吊胆,担心你哪天就在战场上死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男人笨拙地安慰着,女人轻轻捶打他的胸口,抱怨道:
“年年春耕秋收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
男人是有爵位,可他常年不在家。
依靠宗族帮衬着,明里暗里受气,一个女人受了多少委屈她也无处说。
女人又哭又笑:“现在的日子就像做梦一般。”
男人轻轻在女人额头啄了一下,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仿佛这样才能将他们这些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这不敢想象的美好生活都是因为长公子啊!
又一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访。
乌氏倮和乌氏淳来到了九原城,这次他们光明正大递上了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