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骠看着王翳他们有说有笑远去的背影，口中发苦。
或许从决定落选的那一天，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马骠继续用耒耜翻地，干着干着，他自暴自弃把工具一扔。
这地谁爱翻谁翻。
他找来个木棍，直接在地上戳了个洞，把种子丢进去。
马骠偷懒也不觉得羞愧。
没有犁，没有耙耧，还需要日常训练和巡逻，能好好种完自己地的士兵没有几个。
广种薄收才是这个时代粮食种植的基本现状。
同一时间，騊駼的商队已经在漠北的草原上。
他们穿上了牧民的衣服，伪装成匈奴人的商队。
騊駼将手下的商人分成了10支小分队，去往匈奴、月氏和东胡。
每个商队的头领都是他仔细考察后，精挑细选出来的。
黥贾没想到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居然也能担任队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给騊駼磕头。
騊駼将他扶起来，鼓励道：
“我听说过你的事，经历了这些事情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幸运。
“怎么能说自己不是被上天偏爱的那个呢？
“你只是缺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黥面在中原是耻辱的象征，但对边远地区的其他部族，根本不算失仪。
反而因为脸上的刺青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在商队交涉时不容易吃亏。
黥贾很感动，发誓要当好这个队长。
他们这支商队计划前往林胡部落的驻地。
白羊部落的牧民对林胡比较熟悉，还给黥贾讲了不少关于林胡的故事。
林胡以前活动的范围和白羊一样在阴山南麓。
部落强盛时一度让赵国吃了很多亏。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林胡被打败被迫西迁。
黥贾强迫自己记了很多的部落信息。
这会儿在林胡首领主帐里，全都忘了个干净，一件也想不起来了。
他行了个抚胸礼，用蹩脚的匈奴语说道：
“尊敬的首领，我们这次带来了许多有趣的货物，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哦？都有些什么？”
黥贾卡壳了一下，才说道：
“盐、粮食、丝绸，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林胡首领失望地又坐回到椅子里。
没意思，还是那些东西。
春天到了，他们又熬过了一个冬天，活下来了。
部落里的母羊产下小羊羔，新生代表着希望。
这个时候有商队来部落，是件好事。
他本期望着能找些猎奇的货物，作为礼品，进献上去。
单于最疼爱小儿子，那位小王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眼前的商队显然是个没眼色的，进自己的毡帐，居然没给他带礼物。
林胡首领挥了挥手，示意黥贾下去。
贸易的事情由手下负责就好，不需要他出面。
黥贾没有离开，他接着说道：
“我还带来了我家主人的诚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成功让林胡首领回心转意。
“什么诚意？”
黥贾缓缓说道：
“一个消息。”
林胡首领大失所望。
黥贾接着说道：
“一个关乎部落生死的大消息。”
林胡首领都无语了，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非要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他没接话，黥贾也停下了。
似乎他不说，黥贾也不打算继续说的样子。
“你说！”
林胡首领气得从席垫上站起来。
他倒要看看对方打算说什么，如果让他不满意，这些人都别想走出部落驻地。
“头曼单于打算对林胡动手！”
？？？
林胡首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人话都说不利索，是怎么当上商人的！
现在行商的门槛都已经这么低了吗？！
黥贾又不说话了。
林胡首领只好主动出击，说道：
“头曼单于？”
黥贾点头。
林胡首领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我？！”
黥贾继续点头。
林胡首领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什么。
王庭收的税我们一只羊都没少过！
我还一门心思给他儿子送礼。
再没有我这么恭顺的臣下了，他对我动什么手！
“护卫！”
首领左右的两个彪形大汉立刻跳出来。
“把这个对单于不敬的家伙给我——”
“白羊楼烦部落投降了大秦！”
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林胡首领这次是真的惊了：
“你说什么？！”
他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蹿下来，三步两步就跑到黥贾面前：
“你再说一遍！”
“白羊楼烦部落投降了大秦！”
林胡首领惊得后退两步，护卫此时还在屋子中间没有退回去。
他抓起一人，吩咐道：
“快去安排人去两族驻地核实！”
林胡首领这才意识到黥贾的口音问题，那不是天生的口吃。
“你是秦人？！”
“是！”
林胡首领拔出随身佩剑抵在黥贾的脖子上：
“挑拨我部与单于的关系，该杀！”
黥贾眼睛都没眨一下，说道：
“那您把我的头颅献于单于吧，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等着您。”
黥贾丝毫不怕，他就赌他命硬！
公子实现了他的承诺，黥贾真的顿顿吃上了肉。
现在到他回报的时候了。
黥贾走街串巷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
一般两个街头混混互骂发展为互殴那种，旁人劝两句拉开就没事了。
真正有仇的，上来就提刀攮过去，谁会废话！
林胡首领真的要杀他就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了，刚才就该一剑捅上来。
黥贾接着说道：
“白羊楼烦两个月前就去大秦了。
“您离他们部落这么近，一直没发现异常吗？
“如果您是单于，您会怎么想？
林胡首领心虚，他察觉异常又怎样，能多占草场，谁又愿意让出来？
楼烦打算对白羊动手，白羊也是不好惹的，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不是也有可能？
或者他们迁到其他水草丰美的地方了呢？
黥贾伸出两根手指将架在脖子的利刃拿开，继续说道：
“单于至少会召您去王帐说明情况吧？
“只要离开部落，您的命就不是自己的。
“就算您忠诚，
“大王子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会放过您吗？！”
“如果，您不愿去……”
“林胡面对的，就是单于的大军。”
黥贾长舒一口气，他可算把自己一直背的这一大段话说出来了。
他都怕自己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