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轻轻敲了敲桌子，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先前你不是说有问题向扶苏请教吗？”
“那这些问题，扶苏你怎么说呢？”
二凤听到始皇帝点到自己，也站起身走到胡亥面前。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你是弟弟。
“首先，强调我们有相同的先祖，加强草原部落的归属感。
既然共处同源，那也就属于同一文明体系，减少冲突。
在我们的文化体系里，中原即为正统，自然要以大秦为尊。
王化不臣，需要师出有名。”
这个道理很简单，我都把你当成兄弟对待了，你还来打我，那我打回去，是不是也很合理？
过分强调对抗，不利于拉拢（蚕食）草原部落。
二凤对华夏文明有绝对的自信，也知道在文化的交流和碰撞中，会产生更多精彩的火花。
“第二，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我能够理解。
但要因为这样就盲目排外，放弃融合，就是因噎废食！”
二凤看向嬴政身边坐着的嬴琮问道：
“父亲考考你，自平王东迁以来，诸侯国出现了五位霸主，他们分别是哪国的国君？又是哪一个最早被灭国？”
嬴琮渐渐已经适应了二凤这时不时提问的风格，好在这题他会。
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嘛，以前上历史课学过。
“五位霸主分别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宋襄公，还有我大秦穆公。”
“后来晋国被分为赵、魏、韩三国，齐国田齐替代原先的姜齐。”
“要说最早灭国的，应该是宋国，被齐闵王联合楚、魏灭掉。”
二凤夸赞道：“说的非常好。”
他接着说道：
“为什么要提到这五位霸主呢？”
“我们都知道，宋国是殷商遗民之国，它的开国之君是商纣王的兄长微子启。可以说是中原礼乐文明的代表。”
“其他几国呢？齐桓公联合诸侯，北伐山戎以救燕，征伐狄人以存邢、救卫。同时进行文化整合，在“尊王”的旗帜下，齐桓公主持盟会，将许多原本被视为“夷狄”的诸侯国纳入华夏体系，要求他们遵守盟约和礼仪。”
“晋国更是融合戎狄的典范。晋国通过战争和联姻，不断兼并周围的戎狄部落。晋献公娶戎女，生重耳和夷吾。晋文公本人就有戎狄血统，他的流亡生涯也在狄人地区度过。后来晋国还提出了“和戎”的政策。”
“至于我们秦国，就不用说了，我们和戎人杂居。被自诩为华夏正统的山东诸侯看不起，说我们文化落后，是个不懂礼乐的西戎、是虎狼之国。”
“楚国更是由夷入夏的典型，被中原诸侯视为南蛮。楚国国君也自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后来，他们逐渐熟练使用中原雅言，研究华夏典籍，遵循周礼进行外交，最终被中原诸侯所接纳。”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最正统的宋国最先被灭，反而是我们这个虎狼之国获得最后的胜利呢？”
“你端着礼乐之邦、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当初那些山东诸侯又有什么区别呢，显得非常可笑。”
“与的界限不仅是血缘和地域的，更在于文化。”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诸侯用夷礼则夷之。”
“况且促进民族融合，也利于我们的文化保持活力。”
二凤冷笑了一声，一步一步逼近胡亥。
“你不要忘了，这里人人都有资格嘲笑蛮夷，说什么中原正统。”
“唯有你——”
二凤没有把话说完。
可那居高临下的气势，那犀利的眼神，分明就在说：
一个胡姬之子，还妄谈什么正统。
数典忘祖之辈！
胡亥被扶苏的气势震慑住了，惊得连连后退。
他仿佛又回到幼年时被旁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是嬴氏血脉，是始皇帝的亲子！
二凤没有步步紧逼，真要当着始皇帝的面做得过分了，不知道这个护犊子的爹会做出些什么。
史书上说秦始皇东巡都带着胡亥，对这个儿子肯定很喜欢，
天下父母的心都一样，心都是偏的。
他爹小时候对他也很好，但当他威胁到他大哥的地位时，还是毫不犹豫把他舍弃了。
他没再看胡亥，而是继续说道：
“至于你说得贸易盈亏问题，这个不该我们去考虑，我想那些精明的商人，不会让自己亏本。”
胡亥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个眼神，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一样，让他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捂着心口，心脏过速，半天没有恢复。
二凤对血统没什么执念，要是细数下来，他还有鲜卑血统呢。
可话又说回来，就是秦国王室，往上数几代，谁又能保证他们没有戎人血脉呢。
秦国在成为诸侯之前，给周王室养马。
平王东迁以后，秦襄公因为拥立平王东迁，勤王救驾有功，获得岐山以西的封地。
他说：“戎无道，侵夺我岐、丰之地，秦能攻逐戎，即有其地。”
这其实是一张 “空头支票” ，因为当时的土地还在戎人手里。
秦国获封的核心任务就是为周王室抵御和安抚西戎。
当时的大秦处在一个四面强敌环伺的“戎狄包围圈”中。
为了生存和立足，与强大的戎人部落通婚成为最有效的外交手段之一。
就连秦襄公自己也娶了戎人首领的女儿。
这种政治联姻能有效分化戎人势力，避免四面受敌，为秦国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时机。
二凤以前当皇帝的时候就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
什么血统论，在他看来狭隘又可笑。
“至于，你说的第三点……”
二凤抬眼看了看坐在上首的始皇帝：“徙民实边的政策可是陛下定的，怎么，你对陛下的政策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