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夸奖骆甲的勇气,骆甲却更惊异长公子的箭术。
箭矢袭来时,他甚至都能听到箭矢的破空声,感觉到箭簇和皮胄撞击发出的震颤。
他可以肯定,那三箭是扶苏对他刚才得寸进尺的警告。
在这样短暂的瞄准时间里,能如此精确无误命中目标,骆甲自问箭术水平远远不及。
他箭术不差,也算百发百中,但越是高手,越能感受到自己和扶苏的差距。
“很好,你通过了,下一个。”
骆甲并没有挪动步子,他很想贱兮兮地说一句:“公子,您真是箭术卓绝,能教教末将吗?”
可他有贼心,没贼胆。
在二凤的眼神催促下,只能讪讪走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诸位候选者,显然对长公子的箭术信心倍增,接连几个都考核通过了。
轮到吕马童时,他已经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十分淡定地往那里一站,没想到竟然听到公子惊讶出声:
“竟然是你!”
吕马童诧异道:“公子您识得小人?”
二凤笑道:“当然,那日巡营,你们屯军纪最为严整,令人印象深刻。”
吕马童震惊,没想到仅仅一面之缘,公子就认出自己。
甚至自己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同时也与有荣焉,看来当时他们的表现确实非常优秀,让长公子都记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二凤在和王翳闲聊时,恰巧听他提起什长吕马童。
如果说王翳是个十分容易重名的大众名字,那吕马童这个名字的辨识度明显非常高。
所以二凤特意好奇了一下,未来的“中水侯”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就仅此而已了。
在他看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弄潮儿。
二凤不会因为历史的评价,给他们打标签,也不会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对他们过度关注。
他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思、所感。
就像和始皇帝相处下来,他才切身感受到,这位历史上的暴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可怜蒙在鼓里的吕马童还在为自己的明智选择沾沾自喜。
另一边,魏起返回高阙塞,找到苏力德,将公子的安排告知他。
得知自己在出塞之前,还能再见族人一面,苏力德大喜过望。
魏起话中明里暗里的示意,他能听懂。
不过这次出城,他主要想看看族人们的近况,给他们报个平安。
关于扶苏的期待,他只能相机行事。
他其实并不想挑起与别部落之间的矛盾。
为别人冲锋陷阵而损伤自己,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曾经父亲在世时,就给他说过一个中原人的故事。
相传,春秋末期,吴越争霸。
吴国在晋国联吴制楚的战略扶持下,吸收中原军事技术,由楚国附庸转变为强国。
吴王阖闾重用伍子胥、孙武,攻破楚都郢,威震中原。
吴国的扩张计划压缩了同在太湖流域的越国的生存空间。
越国常趁吴国伐楚时偷袭其后方,牵制吴国。
两国结成死仇。
越王勾践刚即位时,在槜李之战用死士阵前自刎的诡计扰乱吴军,突袭取胜,阖闾受伤而死。
吴王夫差即位后,厉兵秣马三年,大举攻越,大败越军,越国面临亡国危机。
后面就是为世人津津乐道的卧薪尝胆的故事。
趁吴国北上争霸,国力空虚时,勾践趁机反攻,最终成功覆灭吴国。
父亲当时特别警告他,千万不要学勾践。
年幼的苏力德十分不解,认为勾践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复仇成功,为什么不是榜样呢?
父亲说,一个合格的首领,不能过分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也不能为名声所累。
勾践纵然成功复仇,一雪前耻,然国力大损,越国最终也逃不过被吞并的命运。
长大之后苏力德从中原人那里了解了这个故事的更多细节。
才明白这个故事中真正高明的执棋者是隐于背后的楚国。
越国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和吴国死磕,而不是警惕更为强大的楚国?
勾践已经几乎被灭国了,十年时间如何能组建一支和吴国相抗衡的强大军队,兵从哪来,钱粮又从哪来?
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细节。
表面上,吴楚是世仇,两国又有贸易需求,越国居中周转,赚的盆满钵满。
实际上,这可以理解成带有某种政治目的的经济援助。
甚至勾践最依重的范蠡和文种,积极为越国伐吴出谋划策的重臣,都是出身于楚国。
勾践在伐吴的关键时期曾因战事不顺、损失惨重而一度动摇,甚至想要停手撤军,被文种阻止。
身为君主却连想要喊停战争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
战后,勾践疑神疑鬼,对他们极不信任,还留下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成语。
这一战,楚国消灭了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吴国,也极大的削弱了另一个对手越国。
此战之后,国力大损的越国独木难支,再也无法和强大的楚国抗衡。
世人只对勾践灭吴的逆袭故事津津乐道,完全不知道这后面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和真正的赢家。
苏力德至今仍然记得父亲的话。
别人若是无缘无故对你好,必然有所图谋。
不要想着利用你无法左右的强大势力,没有人会是傻子。
可现在的他就像是当年的勾践一样,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连做棋子的自觉都没有,那连存活下去都是奢望。
楼烦部落和白羊部落世代是邻居,也少不了摩擦。
争草场、争水源、争盐矿,甚至为了狩猎区域,经常大打出手。
和蒙恬一战,两支部落都元气大伤,境况凄惨。
原本白羊虽然比楼烦弱,但属于难兄难弟,差距并不大。
可他们劫掠失败,失去了首领和一百多战士,还有那么多武器和战马。
若让楼烦知晓这个情况,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苏力德心中焦急,成功拿到符节之后,就快速赶往部落的方向。
他怀里揣着族人们给他的信物。
匈奴人没有文字,更不会写家书。
他们只能拿出自己的随身之物,让苏力德帮忙捎个口信。
亲人们看到信物,自然会相信他的消息,也相信他们记挂之人还活着。
魏起为了弄到苏力德的通关符节,需要面见在高阙塞值守的将军王离。
得知扶苏诱拐了一个俘虏做间人,王离并不惊讶。
反而在听说了他要搞什么骑兵选拔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