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烦王被一箭毙命。
斩将之功被李必军中一个百将获得。
骆甲表示十分不服气,刚才他明明就冲到近前了,怎么就有一只箭比他更快!
军法吏可不会听他狡辩,一点一滴认真核算军功。
认真工作的军法吏身前一大片地方堆着许许多多的头颅。
白羊部落的人被这血腥一幕吓得不行。
仿佛刚才他们殊死搏斗都不算什么,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部落里参加过和蒙恬战斗的老人们瞬间想起来很多不好的记忆,那是埋在骨子的恐惧。
白羊部族也在处理战后事宜,他们活动的范围离秦人很远。
中间离了一大段真空地段,谁也不肯靠前。
他们心头也萦绕着深深的阴霾。
这些刚战斗过的秦卒各个带着血煞之气,腰间挂满头颅,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过。
白羊族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害怕下一刻自己也被当成战功给刷了。
有些楼烦士兵已经深入到白羊部落内部。
这些人被秦卒杀死之后,尸体就散落在装着毡帐包袱的高车旁边。
这里时不时有秦卒路过,收割楼烦尸体上的首级。
一个被藏在高车上的五六岁的小男孩,好奇的盯着眼前这个拿刀的秦卒看。
士兵注意到小孩的目光,眼神亮亮的没有丝毫的畏惧,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喂,你不怕我!”
小孩听不懂士兵在说什么,见士兵发现了自己,直接从毡帐中钻了出来。
小孩的母亲注意到孩子的异常,吓得花容失色。
她一个箭步冲上高车,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拉着自己的孩子一边磕头一边用匈奴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颤抖着一遍遍重复着磕头的动作。
这个秦卒瞬间失去了逗弄小孩的兴趣,原本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他怎么忘了,他们是让天下闻风丧胆的秦军,也是血腥,暴力,杀戮的代名词。
他自嘲一笑,转身就要走,准备继续收割首级。
“发生了什么事?”
叱奴野和苏力德赶了过来。
一名全副武装的秦人士兵,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浑身浴血,满带煞气。
他腰间挂满同类的头颅,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长刀,正气势汹汹盯着一对泪流满面的可怜母子。
谁受了欺负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秦人来势汹汹,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可这也不能明着就让自己的族人受欺负吧。
刚经历一场激战的白羊族人此时异常团结。
也很难信任一直以来和他们敌对的秦人,哪怕这些人刚刚帮助他们躲过灭族之祸。
这些秦人对生命的漠视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有说有笑砍掉同类的头颅,哪怕被污血染红他们的衣服,染红他们的鞋子,染红他们的双手。
仿佛下一刻这些秦卒就能把他们这些白羊人全部杀光。
看到那边堆积如山的楼烦人头颅,他们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动摇。
选择秦人到底是对是错?
白羊人默默靠近很容易引起误会。
尤其是对刚结束战斗,精神还在紧绷着的秦卒。
这名士兵明显十分紧张,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拿剑指着说话那人,大叫着:“你们要干什么!”
他周围的秦军士兵也聚拢过来。
常年的训练让他们立刻保持行伍站位,架盾的架盾,上弦的上弦。
苏力德眼见要打起来,心中焦急。
族人们此时情绪明显不太对,被武器指着不退反进。
可这事一个处理不好,他们整个部族瞬间会变成下一个楼烦。
正在他思考如何破局时,一个声音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二凤大喝一声。
他不顾昌武侯的阻拦,大步迈进人群中。
他的亲卫们紧随其后。
白羊众人一见是这位金甲头领,人群立刻分开让出一条路。
昌武侯眼见没有拉住都尉,也没有急着追进人群中阻拦。
他一挥手,身后之人立刻会意,手下迅速散开,对人群呈现包围之势。弓箭手占领制高点。
骆甲、李必有样学样。
骑兵们放弃马匹,如一个重步兵一样快速行动起来,寻找合适的站位。
方便一会儿万一打起来,能迅速控制战场!
人群分开,二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紧张兮兮的几个秦卒。
扫了一眼他们几个和白羊人之间的距离,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打起来。
二凤没有要求士兵收起武器。
他们没有做错,在这种情况下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秦律严苛,绝对不允许杀良冒功。
这些白羊人不是敌人,如果对这些人痛下杀手,军法也饶不了他们。
所以二凤相信自己的士兵,必然不是他们挑起的事端!
二凤直接一步站在士兵们的面前。
士兵们赶紧收起武器,用武器指着他们最敬爱的都尉,回去少不了要挨同袍的打。
有都尉在,他们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精神放松不少。
苏力德拉着叱奴野走到二凤身前,跪下行礼道:
“苏力德叩见长公子!”
随后他又用匈奴语重复了一遍。
白羊部落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有点懵。
他们这个几千人的小部族,何德何能竟然劳烦王子亲自跑一趟。
叱奴野刚刚还对苏力德的秒跪有点不舒服。
他们虽是内附,但他好歹也是一族首领,也不是随便什么将领都能跪的。
如今,啪——
叱奴野跪得十分丝滑。
长公子啊。
四舍五入就是下一任君主。
叱奴野十分从心地抱上这只金大腿。
他学着苏力德的动作行礼,自报家门道:
“白羊首领叱奴野拜见。”
白羊众人见到这样的情景有样学样。
他们虽然不崇尚跪礼,但首领都跪了,他们自然要跟。
刚才战场上被二凤箭矢所救的那些人就更是跪得心服口服了。
一时间,所有白羊人,哗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二凤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有伤在身,都赶紧起来吧。”
王仲眼见用到自己的时候到了,十分狗腿的跟在二凤身边,将他的话翻译给白羊的众人听。
着重强调了长公子的关怀。
众人纷纷起身,对秦人的抵触小了很多。
秦人虽然凶神恶煞,但你看他们的头领,对自己多么亲切啊。
二凤这才看向身后士兵,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听完士兵的述说,二凤无奈,这还真是语言不通带来的误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