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部落能战斗的人不多。
所有手里握有武器的战士,不管有伤没伤,只要还能上马,都跃跃欲试要参加这次的征讨。
楼烦部落趁人之危,他们先前被欺压的太惨。
现在有了威武的秦人作队友,他们的心里踏实多了,誓要出了这一口恶气。
把什么叫做狐假虎威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苏力德想要跟着叱奴野。
和秦人之间打配合,存在语言障碍。
族中会中原雅言的人不多,高层只有他一个。
可是留在族地的那些秦兵也不是好惹的,他们这些战士一走,剩下的族人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二凤坐在谷口附近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剑杵着地。
他身旁穿梭忙碌的身影是朔风营的随军军医。
朔风营这次伤亡人数不多,大部分都是轻伤,士兵们甚至能自行处理。
于是白羊部落的重伤员也得到了军医的照顾。
战斗发生在谷口,重伤员不方便移动。
军医们索性在这里搭起了营帐,就近医治这些重伤员。
二凤注意到一步三回头、一副放心不下样子的苏力德,有些好笑,大声问道:
“我在这里,你还怕谁会乱来?”
苏力德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身去看。
身披金甲的长公子踞坐于石上,双手按在长剑剑柄之上。
他身姿未动,却如沉渊潜龙般潜藏着无穷的力量。
仿佛只需指尖微动,便有倾覆乾坤的威慑。
他此时坐在族地谷口,宛如守护神一般,只一人就有抵挡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有这个能力,并且真真正正保护了白羊。
苏力德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公子脚下,双膝跪地,行了标准的稽首之礼。
“公子大恩,苏力德必终身不忘!”
熟悉《周礼》的人都知道,稽首是所有礼节中最重的一种,表达极致的尊崇和服从。
苏力德此时行这一礼,等同于视长公子为“君”。
二凤笑了笑,挥手道:
“去吧。”
苏力德走后,二凤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一战后,一直和他寸步不离的魏起不见了。
二凤在营地里踱步,终于在片远离人群的灌木丛旁边,找到了失踪多时的魏起。
魏起此时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站在那摇摇欲坠。
病了?
水土不服,还是……
疫疾?
二凤立刻警铃大作,
他走上前,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关切问道:
“这是怎么了?”
魏起注意到靠近的人是长公子,极不符合礼仪的用手抹了一把嘴角。
没办法,战时条件艰苦,讲究不了这么多了。
他窘迫的转身,行礼道:
“奴…末将无事,就是第一次上战场,有点不适,呕……”
似乎想起刚才战场上见到的各种人体器官满天飞的场景,魏起不受控制地又干呕起来。
他也顾不上失礼,扭过身开始哇哇大吐。
可他似乎吐了太长时间,胃里已经空了,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二凤满头黑线。
他终于想起来,他们这个队伍里还有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呢。
实在是上次的战斗里,魏起表现的太过于沉着,让他忽视了这一点。
百十人的小规模冲突,和上万人规模的战争对人的心理冲击完全是不同的。
魏起表示,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强。
上次,他是内侍,也没带军法吏。
这次不一样,他被派去协助军法吏核算军功。
实际就是把士兵们带来的首级按照各个屯属一一摆放好。
军法吏要一一勘验死者的年龄,性别,避免杀良冒功。
因为白羊和楼烦的发式形制相同,这一工作进行起来更为不便。
把脑袋砍下来,和翻来覆去摆弄敌人头颅那感觉能一样吗!
魏起现在对军法吏简直敬佩的五体投地。
面对那样腥臭可怖的场景还能面不改色地工作,那真的还算是人吗?!
呕……
胃里又一阵翻滚,不行,不能想!
二凤叹了口气,伸手从身侧盔甲的缝隙探入,一阵摸索,抽出怀中的手帕,往前一递。
魏起一怔,伸手接过手帕,捂在嘴上,含糊不清说道:
“谢公子。”
二凤没有多说什么,魏起这种状况只能等他自己慢慢缓过来。
他现在只适合待在这里赏风景,回去就又会被血腥味刺激。
不一会儿,王仲端着一碗热汤找到了魏起。
他酸溜溜说道:
“公子吩咐人给你熬了热汤。
“公子对你可真好。”
魏起会心一笑,喝下热汤,胃里的难受感觉好了许多。
秦卒们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坡地挖了一个大大的深坑,将一具具无头尸体丢入其中,避免聚集的尸体腐烂产生疫疾。
白羊族人的尸骨则由他们的亲族处理。
至于秦军自己的士兵骸骨,二凤命人将他们收殓好,征用了一辆白羊族的高车,将他们的骸骨带回大秦。
休整一夜,二凤带着所有人启程。
楼烦到高阙塞的线路再绕行白羊驻地并不合适,二凤和昌武侯便约定在狼山脚下集合。
回去时需要步行,带着老幼还有牛羊,自然走不快。
二凤照顾着众人的脚程,不少士兵还把马让出来帮白羊部众运送伤员。
这一路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二凤离开高阙塞的第八天,众人才走到和昌武侯的约定地点,昌武侯还没有到。
二凤命人在狼山脚下扎营。
他们粮草充足,他更担心的是昌武侯部的情况。
昌武侯那两千人走的时候只带了三天的口粮,若是楼烦情况有变,确实有些棘手。
此时被二凤惦记的昌武侯日子过得很滋润,他命令士兵杀牛宰羊,埋锅造饭。
“再过一日,就能和都尉他们汇合了。”昌武侯开心道。
他手下的军吏嘟囔道:
“咱们这次带回来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那些老弱病残要他们干什么?!”
昌武侯眉毛一竖,嚷嚷道:
“你小子懂什么,让你怎么做怎么做就完了。”
这小子明显不服气,对蹲在不远处,被串成一串的战俘吼道: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都埋了!”
战俘们低着头不敢吭声,虽然不懂这个人叽里呱啦在说什么,总之先认怂准没错。
这些人跟随楼烦王讨伐白羊,好不容易从凶神恶煞的秦人手里跑出来,逃回部落。
哪想到这些人不讲武德,竟然追着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