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氏兄弟回到驿站，找来仆从守在门口。
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三人于厅中相对而坐。
乌氏淳率先开口感慨道：“没想到事情这样顺利。”
騊駼犹豫道：
“叔父，现在选择长公子真的是好时机吗？”
乌氏倮笑着引导道：
“你的想法呢？”
騊駼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从没表现出对继任者的偏好。
“而今，天下并无战事，长公子却远离权利中心。
“这不是个好现象。”
乌氏倮点头：
“像我们这样的巨富之家，王权交接确实对我们影响巨大。”
乌氏淳也不明白兄长为什么选择现在入局，但他没有质疑。
昔年匈奴和大秦的战争，马价飞涨。
当时兄长没有选择趁机哄抬物价大赚一笔，而是大量抛售手中战马，平抑物价。
大秦果然在战争中获胜。
事后受到陛下嘉奖，乌氏部落一时风头无两。
而今，他也信任兄长的判断。
乌氏倮问騊駼：“不知长公子的《平胡五策》你可读过？”
騊駼点头，因为其中涉及到马政，和自己生意息息相关，他也仔细看过。
乌氏倮问道：
“你可能看出长公子对戎人、胡人的态度？”
騊駼说：“政策相对温和，安抚为主，征伐为辅。”
乌氏倮叹气道：
“昔年匈奴和大秦打仗，族中还有一些摇摆不定之人。
“我们毕竟也是戎人。
“虽然臣服于大秦，又经过几代繁衍，对秦王统治没那么抵触。
“可我们的生活习惯还是以游牧为主，无法接受编户齐民。
“他们心里怕呀。
“自己这些羁縻的部族，上缴的粮食赋税远不如普通秦人。
“秦王统一天下，他们怕秦王会像当年的商君一样，让所有的戎人都‘缚役’”。
说到这里，乌氏倮忍不住冷笑一声：
“当年河南地之战，我要献马时，他们就推三阻四。
“后来，匈奴战败，陛下要修长城。
“那些人竟然说陛下修长城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迁徙。
“居然还有人说要趁长城没修起来之前，举族搬迁到漠北。
“去漠北干什么，啜风飧雪吗？
“真是好日子过够了，脑子都拎不清了。”
乌氏倮拍了拍騊駼，说道：
“好在那些人年事已高，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我和淳也已过不惑之年。
“部落的未来还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
乌氏倮继续说道：
“虽然他们的想法很愚蠢，但这些担忧并不是无的放矢。
“事实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因为先前咱们部落的表现，陛下对我嘉奖，暂时不会动咱们部落。
“但这种一时偏好不是长远之计。
“继任者的态度也很重要。
“所以看到长公子的上书，我才会想要和他接触。”
乌氏淳恍然大悟：
“我以为兄长是看到马政的潜力，怕影响到家族生意。
“所以才费尽心思接近长公子呢！”
乌氏倮笑了笑：
“那当然是最直接的原因了。
“马政虽然对部落生意有利，但长远看，我们也可能是被养肥的羊。
“我当时问长公子对匈奴的态度，公子的主张是用兵，我一度很失望。
“征战就需要钱。
“如果你们去乡里农人那里走走，就知道，国家很难再在他们身上增加赋役了。
“我们这些羁縻的部族或许是个很好的途径。”
说到这，乌氏倮看向騊駼，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长公子了吗？”
騊駼不愧是族中年轻一代的才俊，只简单三两句话，他就明白了叔父的意思。
“长公子掌军以来，只出兵过一次，前后不过十日，几乎没有损耗。”
乌氏倮满意地点头：
“这样的战争形势以前我从未在中原人这里见过。
“如此出色的机动能力更像是那些匈奴人的手段。
“而且你们注意到他是怎么对待那些白羊人了吗？
“无论老幼都获得了善待。
“他们心甘情愿为长公子放牧！
“这样低成本的战争若是行得通，我们部族才暂时安全。”
他对大秦的军功爵制还是很了解的。
在帝国获得足够的土地之前，无法停止征伐。
乌氏淳向来对商业十分敏感，他欣喜道：
“若是能一举平定匈奴，那该是多大的市场啊。”
草原和中原存在巨大的贸易需求。
但是过去，双方经常发生摩擦，官方关系恶劣。
草原部族生存艰难，很多部族喜欢劫掠商队，抢夺物资求生。
各个商路行商都存在不同的风险性。
饶是这样，也有商人愿意火中取栗，可见其中有利可图。
可是始皇帝统一以后，严格限制人口流动，防止人口外逃。
商队数量大幅减少，草原部族的生存状态也越来越恶劣。
有需求还没有竞争者。
这在乌氏淳眼里可都是财富啊！
騊駼也很兴奋，激动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
“难怪叔父执意让我参与此事。
“这竟是如此难得的机会。”
乌氏倮哭笑不得：
“你们别都只关注眼前之利。
“部族未来的长远发展更重要。”
乌氏淳无所谓说道：
“储君风波什么的毕竟还早。
“但这遍地黄金不捡，对不起这天赐良机啊。”
他说着还十分形象的吞咽了下口水。
然后激动得拉着騊駼商量具体的细节去了。
五百人可不少，需要分为几个不同的小队。
不同小队选谁做队长，走哪条商路，带什么货品，用什么样的交易策略。
这些都需要事先商议。
还有，就是现在草原并不安全。
这些商队需要多少人护卫，能否携带武器，携带什么武器。
騊駼若想获得武器铠甲，还需要长公子首肯。
因此必须出一个大致的章程，好和公子汇报。
另外就是这些商人原本是谪戍之人，很多人又在谪戍的过程中触犯律法成为刑徒囚犯。
难保对大秦没有怨怼之心。
若是遇到匪贼之流，人数减少到也罢了，
若是有主动逃跑甚至投敌叛国者，将会给商队安全带来巨大隐患。
二凤对他们寄予厚望当然也大开方便之门。
大手一挥就给每支小队配了数十名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