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郡，漠南草场。
天气转暖，这个冬天是白羊部落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平顺的一个冬天。
如今地上的青草泛起了绿色。
以往对他们来说无比可怕的严寒，竟然在秦人的帮助下这么轻易就化解了。
九原的官吏看在长公子的面子上对他们诸多照顾。
他们用部落的牛，就换到足够整个部落过冬的粮食。
所有人都看见了种地的好处。
奚云找到叱奴野商议：
“阿弟，你说我们部落也开垦一片荒地如何？”
叱奴野正在保养他的爱弓，闻言调试弓弦的手一顿，对姐姐这异想天开的想法十分无语：
“姐，你会种地还是我会种地？
“有这时间不如多猎几只兔子呢！”
奚云不理会弟弟的冷言冷语，继续说道：
“那些秦人会呀！
“他们还教我种菜了呢。
“你看那些移栽在大帐门口的葵菜，不是长势很好吗？！
“种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呢！”
叱奴野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那个叫铎的监临官天天说他们大秦的男人有多好，踏实本分，既会打仗又会种地。
“我看部落里不少姐姐都春心萌动。
“要不你直接找个秦人嫁了！
“地也有了，老师也有了，岂不两全其美？”
奚云闻言瞬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愤地叉着腰指着叱奴野骂道：
“瞎说什么呢！
“你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叱奴野就是知道奚云的想法，才想让姐姐死心。
没看到苏力德阿兄最近总是躲着你吗？！
要是他真的喜欢，怎么会一点回应都不给？
他们都对苏力德的过去一无所知。
对苏力德来说那是个从不愿提及的话题。
谁知道那不能说的过去藏着什么？！
叱奴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时不时劝自己阿姐。
偏偏奚云跟中毒了似得，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每次叱奴野提及，都会被自己姐姐给堵回来。
“除了苏力德，我不会嫁任何人！”
大帐之外，苏力德正准备掀开帐帘。
听到这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守在门口的护卫还十分没眼色的行礼，大声道：
“都尉，首领就在里面。”
他们部族在和秦人交流沟通之后，也给部落里设立了类似秦人的管理结构。
统领他们部落几千战士的苏力德就获得了都尉这个唬人的称号。
声音一起，苏力德不进也得进了。
他若无其事走进大帐，假装没听到奚云刚才的表白。
奚云正是由女孩蜕变成女人的年纪，像草原上盛开的金莲花那样绚烂，充满生命力。
这样的姑娘一旦爱上你，仿佛能把她的全世界都给你。
苏力德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放不下仇恨。
他父亲那样英明的首领、慈爱的长辈，最后竟然因为一碗毒药这种不入流的伎俩，憋屈而死。
苏力德不能接受。
可兰氏就是个庞然大物，不是他区区一人之身能撼动的。
他或许会死在报仇的路上。
每次对上奚云炙热的目光，苏力德都无法直视。
他不值得如此赤诚的爱。
此刻奚云低着头脸色爆红，苏力德却像没注意到异常一样，径直走到叱奴野的面前。
“我找你有正事。”
奚云正准备找个借口脚底抹油，听到这儿更是如蒙大赦。
“你，你们聊，我去看看阿母。”
“阿兄，你……
“你来找我什么事？”
叱奴野本想说阿兄你眼睛是不是瞎啊，阿姐这么好的女孩不知道珍惜。
想了想，感情这种事，确实勉强不得。
转而问起正事。
苏力德坐到叱奴野身边，见他正在保养弓，也顺手从箭壶里拿出箭矢开始校准。
他说道：
“我从前没说过我的身世，不是我想刻意隐瞒。实在是……”
叱奴野笑道：
“阿兄，其实你不说，我们也大概猜得到。
“不愿说就不说，从白羊这里就是新的开始。”
苏力德摇头：“不，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
叱奴野听完之后神情凝重。
“竟然是这样！”
他没想到阿兄竟然还涉及到单于王储之争，难怪之前他什么也不肯说！
这种事不是白羊这样的小部族能承受的。
父亲为了部族安危，可能直接赶走苏力德，甚至将他上交给大单于。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事？”
苏力德既然说了是正事，肯定就不会只说自己的私事。
苏力德神情十分郑重，说道：
“我听说，羁縻的部族不需要按照普通秦人那样缚役。
“但税收、贡赋、兵役这些一样也不能少。
“可是咱们部族熬过冬天就是万幸，哪还有多余的钱帛！
“我想和监临官商议，免去今年的贡赋。我们可以多出些人协助秦军打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们不卖命还能怎么办！
去年能活下来，还靠着朝廷的接济呢。
如今缓过来，当然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因为怕叱奴野误会苏力德，借用部族之力报私仇。
他索性将自己的身世提前说清楚。
叱奴野却想得更多。
秦军现在主要的对手是匈奴的那些部族。
秦人作战勇猛，但不熟悉草原道路，容易迷失方向。
认路这事儿，他们擅长啊！
跟着秦人打仗，几乎不用考虑战败的问题，跟在他们后面捡现成的就行。
掳掠来的战利品，牛羊马匹都有他们一份。
最重要的是人口，若是能掳来牧民，这可是大大加强了部落的实力！
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叱奴野当即拍板决定，去，必须去，人越多越好！
监临官找到二凤的时候，他正在田边查看军田的耕种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你说他们准备派多少人？”
“3千。”
“那你知道我手下朔风营多少人吗？”
铎有些讪讪。
就是知道朔风营的编制，他们才把人数压缩到三千的，要不然人数恐怕更多。
二凤没好气说道：
“最近无战事，我要那么多军队干什么！缩减到一千以内。”
他合理怀疑这些人就是为了到他手底下混饭吃的。
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二凤将汇报文书又塞回铎的怀里，幽幽道：
“不然就让他们自备军粮！”
于是，临沃的开荒大军里又多了一千青壮劳力。
别问，问就是寓兵于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