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爱山是蒙古高原中部的巨型山脉，西接阿尔泰山，东连肯特山。
在秦汉时期，这座山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燕然山。
燕然山是匈奴人的圣山，其南麓的鄂尔浑河-色楞格河流域水草丰美，是游牧经济的理想牧场。
鄂尔浑河匈奴人称之为安侯水，中原人则直接称之为匈奴河水或漠北水。
匈奴单于的统治中心常设于燕然山周边，这里是指挥部落联盟，举行祭祀的核心区域。
匈奴人尤其是大部族，每年冬天都会在鄂尔浑河流域猫冬。
北面山脉能够有效阻挡来自北方的严寒暴风。
河谷地带在冬季的气温比开阔草原上更高。
积雪相对较浅。河流提供了稳定的水源。
河谷中也能保存部分秋季的干草。
能够在这里过冬的，无一不是深受单于信任的部族。
兰氏、呼衍氏、须卜氏三大部落拱卫在王室周围。
度过了最难捱的冬季，除了王族以外的其他部族，会沿着各条河流与草原线路扩散开来，去追逐新的生机。
兰氏是今年最早动身的部落。
其实这个时候迁徙还为时尚早。
怀孕的牲畜有的还没有产仔，有的幼崽刚出生，极为孱弱。
但是呼衍氏、须卜氏等一众贵族还是对兰氏羡慕不已。
听说单于给他们部族派了一个大任务，让他们派大军震慑南边存有二心的小部族。
要知道南边那几个部族，祖上可是阔过的。
虽然这些年来大秦强盛，他们在和大秦的战斗中损失惨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擅长冶炼的铁匠，熟悉制作毛毡的皮匠，这在草原上都是抢手人才。
以前单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允许他们动那些部族。
现在这好处让兰氏独吞了，他们怎么能不眼红。
就连匈奴王族挛鞮氏也颇有微词。
头曼单于对此一概置之不理。
在王储之争中两面下注的莫日根更是对自己的聪明机智自豪不已。
只有像他这样顺势而为（见风使舵）的人，才能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攫取最大利益。
若是让一个接受良好教育的中原贵族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笑掉大牙不可。
没有接受历史教育的人很容易短视。
华夏民族自古以来都有记录历史的习惯。
学会尊重历史，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是这个民族的生存智慧。
自鸣得意的莫日根不知道，乖顺的冒顿早已对他动了歪心思。
冒顿悄悄传令给他在兰氏部落的亲信，让他们刻意压慢行军速度，落在队伍的后方。
部落牧民跟随大军一起迁徙，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而整场事件的罪魁祸首騊駼，在匈奴王庭赚了个盆满钵满。
从容的尾随兰氏大军前行。
他们此行收获颇丰。
不论是牛羊还是金银，都容易被沿路的盗匪盯上。
现在有兰氏大军在前面开路，效果简直堪比陛下出行时的净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野生动物都被惊走了。
他们商队想打个牙祭，都找不到猎物，只能啃自己带的干粮。
阴山北麓。
被黥贾摆了一道的林胡首领每日如坐针毡。
他派出亲信，日夜兼程赶往单于牙帐，想要和单于说明情况。
以求早日脱罪。
可运筹帷幄的騊駼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早已把时间算的死死的。
林胡首领的几位亲信快到王庭驻地的时候，恰好赶上兰氏整备大军准备出发。
意识到王庭气氛不对的几人马上冒充商人，找牧民套取情报：
“这看着不像正常迁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万大军动静太大，这事在王庭也不是秘密。
牧民幸灾乐祸道：
“听说有部落投降了秦人，也不知道哪个部族这么不开眼。”
几人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们一合计，派两个人回部落，向首领禀报这个事。
其余人继续按照原计划面见头曼单于，报告白羊楼烦叛逃的消息。
可惜头曼并没有见他们，刚报上名号，就被扣押了。
林胡首领将亲信派出去之后，心里的不安没有丝毫减退。
秦人从他的部落里走出去，这是许多人都亲眼目睹的事实。
还有秦人带来的那些物资。
林胡首领原本是想把物资一同上缴给单于的。
可这样一来，越描越黑，事情更说不清楚。
林胡首领已经对所有部众下令，让他们对秦人的事情三缄其口。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已经下令让族人们做好迁徙的准备。
有牧民不理解：“首领，这牛马刚产仔，不适合现在迁徙啊。”
小马小羊抵抗力弱，跑也跑不快。
往年都要等到四五月份才开始迁徙，今年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等着逃命呢！
还挑时间吗！
林胡首领简直想气得跳脚。
他还是忍住了，身为首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颜色是最基本要求。
“不是多了好几辆高车吗？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小崽子都绑到车上。”
林胡首领中了黥贾的离间计，现在不想跑也要跑了。
但他心里还存有一线生机。
万一单于英明神武，识破敌人的奸计呢？
所以为了避免恐慌，他并没有告诉族人他们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只说是正常迁徙。
部下问他迁徙方向时，他难得的沉默了。
若是单于真的要对他动手，只有西边的月氏和南边的大秦可以救他。
难道真要投降秦人？
林胡现在的困境难道不是秦人在其中作祟导致的吗？
他也不想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若林胡首领真的没有贪心，按时向单于报告周边各部族的动向。
黥贾和騊駼能这么容易见缝插针？！
月氏态度不明。
大秦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黥贾留下的高车上，是一捆捆草料和成包成包的肉干。
还有烘干炒熟的米麦和咸到发齁的豆酱。
这些比起锦缎绢帛，价值不值一提，却实实在在是远行旅人最需要的东西。
“往南吧。”
林胡首领下完令，整个人都瘫坐在席垫上。
不知道自己的决策会让部族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柳暗花明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