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此时站在一个绝佳的射击位。
手里拿着一种特制的箭矢，纵火箭。
这种箭矢和穿甲箭一样，是二凤交由少府打造的新式装备之一。
特制的纵火箭，箭头本身呈现分叉状，可以更好地固定和容纳燃烧物。
用油脂、松脂等，加入柏油、硫磺、木炭混合成纵火剂。
将燃料糊塞入分叉口里，然后用麻布条浸泡燃料，紧密地缠绕在箭杆上，形成纺锤形或球形的燃烧头。
此时这支纵火箭的前端已经被点燃。
二凤张弓搭箭，箭矢准确命中一堆杂乱的枯草。
干柴烈火，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正在抱头鼠窜的匈奴众人，还没有意识到更大的灾难来临。
这种特殊的纵火箭，章邯提供的不多。
除了箭头和普通箭簇不同需要重新制范外，纵火剂的制作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在工师们经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才把二凤描述的这种纵火剂配方搞出来。
二凤这次出塞，这样的特种箭矢也只带了一百支。
分到各个五百主手里。
此刻，一支支纵火箭从各个不同的位置射向山谷。
一片又一片的火苗在山谷中不起眼的地方悄然壮大。
等到匈奴人发现他们的时候，火势已经很难控制。
匈奴人为躲避箭雨，四处逃窜，哪有功夫灭火。
两侧谷口更是被纵火箭照顾的重灾区。
火雨漫天，彻底把前进和后退的道路全部封死。
浓烟滚滚，箭矢纷纷。
马匹或受惊失控，或畏战不肯前行。
大火渐渐往谷中蔓延，烟尘之中，能见度越来越差。
咳咳……咳咳咳……
不少匈奴士兵吸入浓烟，痛苦无助的捂住鼻子。
有被火箭射中的倒霉蛋，皮毛衣料跟着燃烧起来，瞬间变成一个火人。
他赶紧慌忙就地打滚，想要扑灭身上的大火。
却让地上的干草都跟着遭了殃。
不一会这里就化成一片火海。
拽不动马，有匈奴人干脆弃马逃窜，又被疾驰的同伴撞倒踩踏。
不少匈奴人为了躲避火势，只能往山谷中间挤。
一万骑兵一旦失去行动秩序，仅仅踩踏造成的伤亡就让人触目惊心。
不管莫日根再怎么扯着嗓子大喊，已经失去理智的士兵们，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只会遵循求生本能给他们指的路。
军队的指挥体系彻底崩塌，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山谷中间被秦军用山体滑坡堵塞道路，大军通行不易，速度明显减慢。
跟在后面的人被大火撵着屁股，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前面挤。
人挨人马挤马。
骑在马上的匈奴人死死握着缰绳，一旦坠马，后果不可想象。
秦兵有意识的放箭将人群往中间驱赶。
就在滑坡的山体两侧，早已准备好的礌石兜头而下。
一时之间，山谷里化为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慷慨激昂的秦军战鼓，成为他们死亡的悲歌。
冒顿落在大军的最后面，刚进谷口没多久就遭到伏击。
为了防止敌人逃跑，秦兵在前后两个谷口都用了重兵把守。
连箭雨都比其他地方密集。
礌石巨木滚滚而下。
他迫于形势也不得不找掩体躲避。
很快，火势越来越大，他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少。
冒顿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他是想干掉莫日根和察罕，可他不想连这一万士兵也损失掉。
冒顿振臂高呼：
“所有人向我集结，我们结阵冲出去！”
队尾这里远离指挥中枢。
原本漫无目的抱头鼠窜的众人，听到大王子的呼喊声，像是找到主心骨。
位于队尾的千骑长率先向冒顿靠拢。
有盾牌兵举着盾牌护在众人的四周，保护大王子安全。
冒顿给众人注入强心剂：
“我们这里离谷口很近，冲出去不是问题！”
“不要怕！”
冒顿抬手对自己的袖子就是一刀，割下一大块布料。
又用水囊里的水将布帛沾湿，把湿布像面罩一样系在自己脖子上。
然后高举着手，把水囊里为数不多的水全部淋到自己的头顶。
众人开始纷纷准备。
有水的就用水囊里的水。
没水的也不讲究那么多。
袍子一撩，就往布帛上滋了一泡尿。
哪还管得上遛鸟让其他人看见，命都快没了，还要脸做什么！
自己不嫌自己臭。
带着腥臊味的帕子往脸上一捂，乃公就是草原上最野的狼。
秦人的箭雨停了下来。
冒顿眉头拧的死紧。
这不是好事，而是敌人冲锋的前奏。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是现在。
“所有人，跟我冲！冲过去就能活下来！”
冒顿骑着高头大马，没有旌旗大纛，却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跟着他真能走出一条活路！
冒顿的亲卫齐声高呼：
“跟着大王子，杀出去！”
“杀！”
千骑长赶紧下令让众将士跟随。
此时众人已经不需要他的命令，自觉跟上大王子的战马：
“跟着大王子！”
“杀！”
这一声声高呼，就像在黑暗里行走的人遇见了光。
瞬间有了可以前行的方向。
人们开始呐喊起来：
“跟着大王子！”
“跟着大王子！”
一个又一个的人怒吼着，他们想让更多的同伴能听到，能活下来。
守在这里的秦军士兵，压力倍增。
巨大的原木从高高的山崖上滚落，冒顿凭借极快的速度避过。
身后众人的阵型被滚木冲散。
惊慌失措的匈奴士兵，一抬头就看到前方那个一往无前的身影。
匈奴士兵很快又振作起来。
跟上他！
跟上他！
只要跟着他就能活！
被打乱的军阵很快恢复，势如破竹，冲进了火海。
细碎的火星，溅到了冒顿的面前。
他额前的碎发被火星烧焦。
他没有停！
冒顿的胳膊中了一箭，血流如注，他控缰的手臂还一如平常那样稳。
浑身的铁甲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灼人。
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他都没有停！
他不能停！
冒顿就像一面旗帜，为匈奴的众人指引着方向。
目睹这一幕的匈奴战士受到莫大的鼓舞！
火焰的恫吓、死亡的威胁和大王子勇往直前的气势相比，都显得可笑。
草木燃烧的噼啪声都压不住将士们心脏擂鼓般的重响！
跟上他！
他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