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山谷的二凤确实遇见了棘手的事。
他的粮草不够了。
他来时候带了四千骑兵，粮草自然是按照四千人的标准配备的。
现在的问题是，突然多出了快两千人的俘虏。
粮食问题立刻尖锐起来。
于是关于俘虏处理问题上就产生了分歧。
这次和上次白羊楼烦部落同行的情况不一样。
他们无羊可吃。
见多识广的昌武侯率先发言道：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决方案。”
他伸出手刀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一旦开始挨饿，军心必然动摇。”
若是真的因为战事不顺挨饿，士兵们可能还会忍耐。
可若是因为战俘挨饿，恐怕没人会甘心。
尤其是那些白羊人。
昌武侯不信任他们。
他们对地形极为熟悉，一旦生出异心，和匈奴部族勾连，必将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从最开始，他就反对白羊和他们用一样的军需。
偏偏长公子对他们极为信任。
李必和骆甲也认可昌武侯的意见。
万不得已时，杀俘是最便捷的办法。
二凤没有说话，他出来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大幅减少了辅兵的数量，仅带了二十多天的粮草。
饶是如此，仅粮食这一项就动用了上千匹马。
若是加上这些俘虏的口粮……
如果没有和上将军的部队汇合，他们跑回高阙塞都有些勉强。
这时候，有士兵来报：
“白羊部族的头领苏力德和叱奴野来见。”
“让他们过来。”二凤沉声道。
苏力德见到二凤，他左右环视的一圈，才说道：
“长公子，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单独说。”
他话音未落，三位二五百主齐齐皱起眉。
二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吩咐道：
“你去大帐等我。”
苏力德点头称是。
他在进大帐之前，摘下兜鍪，将帽子和佩刀交给一同而来的叱奴野。
二凤向李必三人吩咐道：
“粮草的问题，我们稍后再议。
“俘虏先留着。
“算算时间，上将军这一两天就能到。”
若是蒙恬大军不能按时间和他们汇合，那朔风营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二凤走进大帐之时，目光恰好扫到站立在帐外抱着装备的叱奴野，笑了笑。
这个苏力德，还挺有分寸。
他一进大帐，苏力德立刻朝他的方向跪下行礼。
“起来吧，什么事？”
或许前世常年混迹军营，二凤就是见不得着甲的将军跪地弯腰行大礼。
苏力德直其上身，仍保持着跪姿，将自己的身世悉数告知二凤。
二凤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你是说，这些兰氏战士都是你的族人？”
倒是有些棘手，如此，秦军便不能随意杀俘虏了，必须考虑到苏力德和白羊的立场。
苏力德点头称是。
二凤问道：“你现在的打算呢？”
苏力德抿了抿唇：
“如果兰氏请求内附，您会接纳他们吗？”
二凤陷入沉思。
兰氏不比林胡。
那可是有七八万人的大部族。
不说他们刚和兰氏干了一仗，几乎结成了死仇。
就是兰氏真心归附，以大秦的国力，突然养这么多人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现在虽然不是皇帝，但以二凤对大秦朝廷的了解。
这件事恐怕也困难。
法家的理念是有意控制人口数量以维护社会稳定。
若人口过多影响秩序，甚至可能通过严刑峻法或迁徙等强制手段进行调节。
这么多人显然已经超出九原的承载力。
而且，二凤并不相信苏力德对兰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当天可汗那会儿，对草原这些人是个什么尿性那是一清二楚。
他们崇拜强者，喜欢激进的、好勇斗狠的领袖。
就像大唐册封的阿史那思摩，虽然是名义上的突厥首领。
可面对真正的危机时，他的族人并不信任他。
苏力德在部族内部的斗争中失败，已经远离权力中心。
这个时候回去，很难夺取部族首领的位置。
甚至连自己都会搭进去。
长公子的沉默就代表了他的答案。
苏力德不免有些失望。
二凤也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如果他们愿意内附，自然也可以获得大秦的庇护。
“不过想安置在长城以南，却难度不小。
“浚稽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大片牧场适合游牧。”
其实北地郡有很多适合安置游牧民族的地方。
但那些地方他可做不了主。
苏力德有些失望，兰氏部族富裕，牛羊马匹财产众多。
长城以北……
真算不得水草丰美之地，比兰氏之前的牧场差远了。
可他们这次损失一万精锐。
无异于稚子抱金出现在闹市中。
很难不被人觊觎。
不仅牲畜人口会被抢，连草场都很难保住。
兰氏失去了利用价值，大单于也不会偏袒他们。
到时候别说呼衍氏和须卜氏了，恐怕丁零、浑庾这些小部族也敢欺负他们。
注意到苏力德的表情，二凤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接说道：
“你若是愿意，大秦可以借兵给你控制兰氏。
“只是，你要知道，浚稽山再往北，离大秦太远，鞭长莫及。”
如果没有大秦撑腰，仅凭苏力德自己，根本救不了兰氏！
借兵这件事二凤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
白羊部族凑凑也有三四千人。
他们语言、行为习俗相通，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
就是借兵的手续太麻烦。
也算不得棘手。
二凤发现始皇帝虽然喜欢大权独揽，但其很多决策都颇具政治眼光。
这种以胡制胡的策略他一定喜欢。
苏力德摇头。
浚稽山以南这片，很难养活这么多人口，更何况他们还要面对单于的追杀。
得不偿失。
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也死心了。
不用想着夺回兰氏掌控权的事。
老实说，他在大秦生活得挺好的。
现在莫日根这个大麻烦解决了，以他对冒顿的了解，兰氏很快就会被那小子控制在手中。
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
苏力德问道：
“公子，我们部族这次战斗抓的俘虏如何处置？！”
二凤回道：
“我和典客沟通过，战斗的战利品你部自行处理就好。”
苏力德心中欢喜，能保下这些族人，他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