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二凤一家回到咸阳。
亲卫营的所有人在还没有进咸阳之前,就去中尉营驻地报到了。
二凤连他的虎符都按流程上交了。
做一只规规矩矩收起自己所有利爪的无害小花猫。
可别看公子扶苏一家只身进入咸阳城,还是有人如临大敌!
胡亥抱着自己的脑袋,焦急地向赵高问计:
“老师,到底要怎么办呀!
“陛下竟然又召扶苏回来了!
“父亲他……”
胡亥咬牙切齿,硬生生把心中的抱怨忍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赵高身前,俯下身子,贴着赵高的耳朵,狠毒道:
“要不要利用天象,散播流言……”
赵高大骇,连脸色都白了。
被胡亥这种不要命的作死行为吓了一大跳。
他慌慌张张下拜,道:
“万万不可。
“天子脚下,咸阳城中,如此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咸阳百姓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监察举报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更是人人有责!
再说《行訞律》可不是摆设。
上午敢派人出去散播谣言,下午这人就能出现在廷尉的大牢里。
甚至连所有听过这个谣言的民众,都一个不落。
退一万步,即使谣言真传开了,能发挥多大作用也不得而知!
这可是咸阳,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三公、众卿和帝国的头头脑脑都在这里。
可以说是全大秦最有政治头脑的怪物们扎堆的地方。
忽然冒出的流言,他们会猜不到怎么回事?!
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因为陨石的事,陛下对利用天象造谣生事的行为深恶痛绝!
这时候没人敢触陛下的霉头!
胡亥哦了一声,直起身。
面上的疯狂和跃跃欲试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目光无神,面无表情喃喃道:
“那该怎么办呢?”
他忽然转头,对着赵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师,再不做点什么,吾心难安!”
赵高听懂了,十八公子这是要逼自己出手。
也好。
让胡亥出手,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情!
还不如自己来!
赵高行礼道:
“公子,这件事不如交由老臣处理!”
胡亥扑到赵高身边,将他扶起来,笑道:
“老师,还好有你!”
二凤进了咸阳宫。
始皇帝正在听御史大夫冯劫汇报工作。
“东郡情况如何?!”
冯劫实话实说道:
“回陛下,暂时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前往东郡的御史,将陨石附近的住户都核查了一遍。
竟然没有任何进展!
始皇帝越听越生气。
互相包庇,那便都杀了吧!
他正准备下令。
忽然听内侍禀报,扶苏已经在殿外等候。
始皇帝轻轻敲击着桌案。
“这件事容后再议,你先下去吧。”
冯劫离开,二凤被宣召。
行礼之后,二凤直起身。
嬴政端详着自家儿子,看了又看。
黑了,瘦了。
混迹于军中,身上多了一股锐气。
“九原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二凤回道:
“九原有上将军坐镇,诸曹各守其职。
“朔风营亦有三个二五百主分统。
“诸事皆备,无须再作安排。”
九原是大秦的九原,是始皇帝的九原。
又不是他二凤的九原。
他怎么敢安排!
始皇帝笑了笑,似乎没听出二凤的话中有话。
“既然如此,你便在咸阳多留些时日吧。”
至少等荧惑守心的天象结束。
二凤恭敬道:
“但凭陛下安排。”
嬴政状若无意问道:
“近日朝中发生的事,你可知晓?!”
二凤立刻警惕起来。
说不知道?
一个不关心朝政,不关心陛下的长公子,不是找骂吗?!
说知道?
远在边塞,还想把手伸入朝中,你想干什么?!
他回道:
“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荧惑守心!”始皇帝说道。
二凤点头道:
“臣诚有闻。
“陛下虑兵事不利,忧臣安危,故召臣归咸阳。”
始皇帝沉吟半晌,到底没有把太子星异动的事情说出来。
未发生的事,说出来,白白伤了父子间的信任。
不过一瞬间的白光闪耀罢了。
“东郡降下一枚陨石。
“陨石上书:始皇帝死而地分……”
始皇帝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平常事情。
二凤闻言立刻大怒。
他紧握成拳,气得眼睛都红了,恨声道:
“真是胆大包天!
“必须将这个幕后之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二凤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全部碎尸万段!
始皇帝似乎对扶苏的反应很满意,微微翘起嘴角。
旋即又快速压下,问道:
“朕派御史前往东郡,无任何发现。
“该如何处理?”
二凤皱眉,按照原历史,始皇帝把陨石周围住的人全部杀了。
现在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试探自己的态度?
二凤可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臣子!
他直言道:
“广搜穷索,毋使一贼逃于法外。”
始皇帝道:
“石旁居人皆诛之,可也?!”
二凤跪下行了一礼:
“臣以为不可!
“刑及无辜,纵其有罪,非法之意也。”
始皇帝很生气,他似乎又想起当年诛杀方士之时,扶苏也是这样言之凿凿!
说什么不要滥杀无辜!
这些人真的无辜吗?!
如此仁弱怎么能堪当大任!
二凤接着说道:
“陛下平六国,定四海。
“止兵戈,息战乱于累世,黔首莫不沐浴德化,功高三皇,德迈五帝。
“四海之民,林麓川泽,咸仰圣恩。”
……
先夸一波。
以前房玄龄、魏征进言之前都会先夸夸。
后面的忠言逆耳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果然,一通彩虹屁之后,始皇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不少。
二凤接着说道:
“于黔首而言,陛下不仅是君上,亦若慈父严亲。
“恩威并施,抚之教之,如日升月恒,泽被万物。
“臣扶苏亦曾犯错,得亲沐陛下慈晖,尤感宽宥之德。
“夫父子之间,子有失,父必教之诲之。
“未闻因一子之过而遽弃其子也。
“今石旁之民,多懵然无知,与事本不相涉。
“譬如兄弟同居,一人有过,岂可尽诛其昆弟乎?
“臣敢以不伦之喻:
“陛下岂因臣之过,而罪及冲幼之十八弟乎?
“必不然也。
“十八弟与臣,皆陛下之子,陛下爱之如一。
“彼黔首亦然。
“皆陛下之民,陛下当抚之如一。
“若概以斧钺加之,使无辜者受戮,犯法者逍遥,徒令仇者快,亲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