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保留卫国也是有其政治目的的。
卫国对秦国的影响,不是一两句可以说完的。
商鞅原名卫鞅,也称公孙鞅,是卫国旁支公子。
秦孝公用商鞅变法,奠定了秦国富强的根基。
可以说商鞅是大秦统一的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文信侯吕不韦,扶立秦庄襄王、辅佐嬴政,为秦统一铺平道路。
他也是卫国人。
始皇帝留下卫国,是对两位国之柱石的特殊礼遇。
也向天下士人释放尊重人才、不忘旧功臣的信号。
同时,这也是很好的政治顺服典范。
向天下宣示,归顺者可保宗庙,顽抗者必遭剿灭。
保留其宗祀,塑造 “承继正统、宽仁厚德” 的帝王形象。
争取士族与遗民认可。
最关键的是,卫国只剩一城一君,根本翻不起丝毫风浪!
卫君角本质是秦的封君,非独立诸侯。
秦统一后,卫国只相当于一个特殊自治点。
李由听到二凤这样问,不自觉也皱起了眉:
“你怀疑他……”
二凤连忙摇头。
别乱给人扣帽子啊。
“不是怀疑,只是想找他了解些情况。
“毕竟他们家以前在濮阳经营多年,在当地难免留下些家仆旧部什么的。”
他真怕李由联想到什么,下黑手把人给弄死了。
虽然现在可能性不大。
但一旦认定卫君威胁到帝国统治了,这些法家的狂信徒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李由认可道:
“说得有理。
“不过卫君角闭门谢客,已经不理外界的纷纷扰扰了。”
二凤挑眉:
“妹婿对这些很清楚?”
李由点头:
“我来三川郡就任,陛下交代给我四件事。
“敖仓、洛阳、函谷关和野王。
“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拜会对方。
“他常常粗布麻衣,下田耕种,身边的仆从也都被他给遣散了。”
李由看了一眼自家妻子,补充道:
“卫君的妻子常年劳作,亦是布衣荆钗。”
公主无视李由的注视,并向他抛了个白眼。
二凤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他笑道:
“没关系,卫君一定会见我的!”
二凤又在李由府邸里逗留一会儿,便离开了。
府邸里,公主凑到李由面前,对着李由看了又看。
李由下意识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什么也没摸到。
他问道:
“怎么了?”
公主转身,轻轻摇了摇头:
“今天的你,很不寻常。
“知无不言。
“不像是你平常的风格。”
李由揽着小妻子的腰,凑到她耳边,意有所指笑道:
“舅兄怎么说也是自家人嘛,怎么能和外人相提并论。”
公主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呵,油嘴滑舌~”
李由笑道:“看你今天收到礼物,很开心嘛!”
公主难得有些心虚。
随意应了一声。
转移话题道:“你尝尝这个葡萄干,味道很好。”
她说着,便抓起一把葡萄干塞到李由嘴里。
二人笑闹了一阵。
直到孩子们困了,非要缠着母亲哄睡。
夫妻二人才短暂分离。
李由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天。
一改和妻子在一起时的轻松惬意,他的表情十分凝重。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又大又圆。
月明星稀。
李由不擅长占星术,也不认识哪个是荧惑。
这天象却像是一只无情的大手,掀开帝国光鲜亮丽的外表,露出其中腐烂脓疮的一角。
李由有一种紧迫感。
他的父亲是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的妻子是大秦公主。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和大秦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李由在屋中所说的那些,不过是哄骗自己小妻子开心的话。
实际上,从看到扶苏身后严阵以待的亲卫时,他就抱着某种期待。
李由希望扶苏此去东郡,能揪出罪魁祸首!
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也是为什么他顾不上避嫌,直接邀请扶苏来自己家里。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引起旁人的猜忌吗?
可有些话,在外面终究不能说。
在自己家里,舅兄妹婿之间,酒过三巡,才能说这些不违法的抱怨话。
让李由哭笑不得的是,扶苏竟然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告别李由,二凤离开洛阳,向北进发。
沿邙山古道向北,在孟津渡口过黄河,沿太行山南麓西行。
漫漫的山路变得狭窄难行。
路宽仅容一车通过,这里便是险要的轵关。
穿过秦军设立的关塞和烽燧。
走出山谷后,视野豁然开朗,前方不远处,便是野王城。
野王城城高三丈有余,城外更有四丈多宽的护城河。
其繁华程度并不比寻常的郡治逊色多少。
见到二凤的安车还有身后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守卫显得很警惕。
他仔细核查了每个人的传验,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才放下戒心。
守卫朝为首的安车行了一礼,恭敬道:
“禀公子,卫君听闻您要到来,率领其支属,在内城附近迎接。”
二凤捂脸,怎么还率其支属了?
带一大群宗族子弟来迎接他,搞得这么正式的吗?!
他只是以私人名义拜访卫君,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二凤安排犊,将亲卫队驻扎在城外,他只带数十亲卫进入。
犊当即表示反对。
魏起也不赞同。
现在不比在洛阳。
野王可是卫君的封地。
虽然这个卫君,是个连军队都没有的样子货。
仅保留了一座城池、一座宗庙、一帮宗族亲属。
可一个传承好几百年的诸侯,宗族能有多少人?!
数以万计?数十万计?
这么多人中,难保没有几个居心叵测的。
长公子的安全又怎么能保证?!
他们的抗议当然被二凤无情的驳回了。
二凤本来是寻求帮助的,不是来找茬的。
哪有带兵上门的道理。
二凤直言道:
“曾经的卫国是着名的礼仪之邦。
“延陵季子是被孔子称赞的至德之人!
“连他都曾盛赞‘卫多君子’!
“如今天下归一,可卫氏君子,遗风尚存!”
远处执勤的兵卒听闻此言都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他们多少和卫国沾亲带故。
听闻长公子这样说,好像被夸奖的是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