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二凤没在野王城过多停留。
带着卫暮离开。
二凤对卫暮算得上礼遇,给他安排了单独的车驾。
卫暮也对长公子的亲卫队有了了解。
公子的心腹魏起,听说以前是内侍出身,陶邑人。
公子的御者灌婴,睢阳人,更离谱,以前竟然是低贱的商人!
这二位的家乡砀郡,紧挨着东郡,和自己都算是旧魏地人。
卫暮听说二人的籍贯,一下子就倍感亲切。
魏起知道长公子的用心,对卫暮很是照顾。
卫暮对亲卫们渐渐熟识起来,也没了先前那种被强迫的束缚感。
众人沿着太行山南麓与黄河故道之间的平原行进。
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进入东郡地界。
白马津是连接黄河两岸最便捷、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在军事地理上,它与北岸的黎阳津实为一体,共同成为黄河的咽喉。
任何从河北进军中原的势力,白马津几乎都是必经之路。
东郡尉率领本郡的兵卒驻扎在这个军事要地。
众人路过白马津的时候,郡尉还曾和长公子短暂会面。
二凤向他了解到当地治安情况。
郡尉粉饰太平,并没有说实话。
如果不是李由的提醒,二凤还真要被他糊弄过去。
不过郡尉并不是二凤此行的目的。
众人继续前行。
初夏的气温上升地很快。
天气变得炎热,可连续好几日都没见到一滴雨。
离开山峦丛林,他们进入一望无际的平原,即将进入濮阳。
没了树荫遮阳,安车车厢闷热无比。
卫暮难受,感觉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是烫的。
他难受得动了动领子,衣服都粘在身上。
水囊里的水已经被喝完了,他却仍感到口渴。
卫暮没进行过长途旅行,坐车坐得疲累不已。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没有喊停车的资格。
他撩开帘子透气。
远处田地里,小麦金黄金黄的,另一边谷子的叶片也出现焦黄色。
田地旁边,一大群挥汗如雨的刑徒们正在修筑着什么。
一边是等着收获的小麦和快要渴死的粟米。
另一边是明明拼命劳动却饿的皮包骨头的刑徒。
卫暮抿了抿唇。
他有些气闷的将帘子放下,近乎自虐地将自己关在高温蒸笼般的马车里。
卫暮自嘲笑了笑,坐在车中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喊累……
他真是个废物……
闭上眼,靠在安车的车厢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整个人离开了车驾,被人平放在地上。
额头上被放了什么东西,凉凉的。
身上被人上下其手。
似乎有人往他身上泼水。
丝丝凉风吹了过来。
卫暮睁开眼,身上提不起力气,喃喃道:
“吾何如……”
周围人惊喜道:
“太好了,终于醒了!快去禀报公子!”
士兵将他扶起,递给他一个水囊,还贴心地插了一根草茎管。
二凤就在旁边,不用人特意禀报,早就注意到卫暮的状态。
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卫暮可算醒了。
他把卫君角的儿子带走。
要是半路上人就不行了,那他的怀柔政策不是适得其反吗?
二凤道:“伤暑可大可小,不要强撑!”
卫暮从地上翻了个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行礼道:
“谢公子体恤。”
二凤叹气。
中暑不舒服就不知道请示停车吗?
在卫家宅邸里和自己呛声的勇气呢?!
二凤嘱咐道:
“多休息一会儿,喝点水。”
随后他向犊交代道:
“等过了正午,我们再启程。
“暑气日重,甲士若有不适,立报,不得强撑!”
犊点头,将公子的命令传达下去。
好在亲卫们的身体素质比卫暮这个肩不能挑的贵族好太多了。
这里比起塞外的风沙,不过小巫见大巫。
二凤调整出行时间,避开正午的炎热,倒是没再出现类似事件。
很快众人终于到达这次的目的地,濮阳。
濮阳在卫国都城帝丘旧址上改建而成,继承了其庞大的规模。
山南水北谓之阳。
濮阳就是位于濮水之北而得名。
而在濮阳的北边,则是汹涌的黄河。
与相对稳定的濮水不同,黄河是一位脾气暴躁的母亲河。
站在濮阳城门口,二凤想起一个前世听到的传说。
秦统一中国后,为束黄河之水,曾在此地修建黄河大堤,顶宽20丈,足以作为“御道”通行。
因其坚固无比,固若金汤,又名金堤。
故事里,始皇帝为了应对黄河在濮阳一带连年决堤成灾的困局,
他亲自骑马选定堤线,马跑过的线路就是金堤的位置。
由于青壮年大多去修长城,只能强征老弱妇孺上阵。
工期严苛,民夫苦不堪言。
甚至传说监工最后用死难者的尸身来填平堤面的坑洼!
这样无从考证真假的故事,流传了上千年!
足可以见到,秦朝严酷的徭役给百姓们带来的痛苦回忆。
二凤从卫君角那里得知,在黄河下游修建人工堤防的做法,古已有之。
并不是秦的特例。
卫国以前也曾加固过这里。
事实上,在古代,濮阳几乎是黄河水患的风暴眼。
自周朝开始,这里便有黄河改道的记录。
在汉武帝时期,还发生了历史罕见的重大水灾,“瓠子决口” 事件!
在濮阳旁边瓠子口决堤,洪水肆虐16郡,酿成大祸。
汉武帝起初命人率十万军民堵口,工程一度接近成功。
但因为政治原因,汲黯治水失败。
黄河泛滥长达23年,饿殍遍野,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卫国故城“帝丘”也被深埋于地下。
二凤叹气。
修筑金堤,足可见始皇帝陛下的远见卓识!
可他不明白,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什么在始皇帝手里却搞成了民怨沸腾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慢一点,缓一点,让大家都喘口气,不好吗?
二凤带着亲卫们进入濮阳城。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把亲卫留在城外。
而是全部带上。
浩浩荡荡,整齐肃杀的车队进入濮阳城,停在郡守府衙门口。
官吏们都在这里迎接。
为首的是濮阳郡守。
他身后,一身黑衣、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应该是始皇帝之前派来的御史了。
众人见礼之后,二凤直接问起陨石情况。
御史回道:
“陨石周围的所有住户,一个不落全部审问过。
“他们半点有用信息都没有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