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陈平这么一提醒,二凤也回过味来。
表示?
怎么表示?
当然是向始皇帝告密,出卖赵高啦!
果然,就听陈平说道:
“中车府令,朝廷命官也。
“擅泄陛下之决,是为不忠。
“私告公子,陷公子于两难,是为不义。
“公子若闻此事而不举发,则自陷于不忠不孝矣。
“愿公子熟思之。”
二凤回道:
“子之所言,甚善。”
魏起是个聪明人,也听懂了陈平的意思。
犊就有些迷惑了。
长公子不是刚把赵高放走吗?
现在马上检举揭发他,不就是食言而肥吗?
他正准备出言提醒,下意识去看魏起的表情。
只见魏起对犊摇了摇头,示意他闭嘴。
犊秒懂,轻轻点头,缄口不言。
深夜,二凤自己坐在内室。
开始给陛下写文书。
“臣扶苏昧死上言陛下:
“蒙陛下恩命,遣臣诣雍城,按验沉璧案情伪本末。
“臣抵雍之后,察其地盘根错节,情势纷杂。
“建成侯位列伦侯,服食器用多效楚俗。
“臣密观其家臣部曲之数、出入动静,尚无悖逆之迹。
“然隐患难测,不可不防。
“伏乞陛下命宗正赴雍,协理此案,以昭审慎。
“又,今日中车府令妄出狂言,妄称陛下将立臣为储。
“臣闻之,不胜惶悚战栗。
“此等无根浮议,实与臣无涉。
“臣之心,敬慕陛下,仰赖陛下,至笃至切。
“且陛下春秋鼎盛,立储之事为时尚早。
“中车府令乃以虚诞无稽之辞妄诓于臣,其情叵测,其心可诛!
“伏望陛下明察,施以惩戒,以肃宫闱,止流言。
“臣不胜惶恐,谨以奏闻。”
二凤将竹简的墨迹吹干,用绳子捆扎好。
他在绳结处,捏一小块湿润封泥压上去,然后用官印直接按在泥上,留下完整印文。
二凤这封文书走的是变事书的渠道。
中间不会有外臣经手,直接上达天听。
等泥自然风干变硬,如果有人拆绳,则封泥必碎。
旁人就会知道有人私拆文书。
二凤将写好的信件交给魏起:
“汝亲往咸阳,将此书呈于陛下。若圣上问及雍城之事,皆据实以告。”
魏起领命离开。
二凤掐算着时间。
雍城到咸阳,若是日夜兼程,快马疾行,最迟后日一早,这封文书就能送到陛下手中。
这两日二凤在客舍没有出门。
他让雍城令将宗室谱牒的抄本搬了过来。
这次去建成侯府邸,二凤就发现自己还是准备不足,对宗亲们了解不够。
他必须把自昭襄王以后的宗室谱牒全部过一遍,以了解各个分支的姻亲嫁娶情况。
从中找出端倪,了解其派系倾向,避免两眼一抹黑。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贸贸然直接上门,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让自己陷入危险。
比如伦侯可以豢养家仆奴婢上百人。
像这样蓄仆的人家,在宗室里不是少数。
二凤连续两日闭门谢客,递到客舍的名帖却是源源不断。
另一边,咸阳宫中,嬴政收到扶苏上呈的文书。
字里行间满满的求生欲,惹得嬴政忍俊不禁。
这小子自己跑去草原上打仗,不是挺胆大的嘛!也有怕的时候!
始皇帝召见了魏起,问询长子这几日在雍城的情况。
魏起“主次分明”地讲述了长公子的遭遇。
听到扶苏在进城时,其随行亲卫居然会被门尉刁难,始皇帝忍不住皱眉。
竟然为了不违反律令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怎么能如此循规蹈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会规行矩步,做起事情来难免束手束脚。
始皇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记得雍城的县尉是赵高的弟弟吧。
赵高……
那可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他实在没想到赵高会跑去巴结扶苏!
前倨而后恭,是因为收到立储的消息了吗?!
始皇帝随后又看向文书的前半部分。
沉默半晌,嬴政问身边侍候的侍者道:
“宗正走了多久?”
侍者回道:
“已逾一个时辰。”
宗正刚刚来咸阳宫辞行,准备去往雍城。
现在追还来得及。
“速遣人召其归!”
于是,等宗正马车缓缓驶出咸阳时,一位侍者骑着骏马飞奔而至,将其拦截下来。
宗正听说是陛下急召,片刻不敢耽搁,赶紧命令车夫掉头。
不一会儿,宗正骂骂咧咧从陛下那儿出来了。
他真想问问陛下,这么折腾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像话吗?
啊?这像话吗?
陛下叫他回来,是为了让他当一次使者,让他给长公子送东西。
他走到车边,车夫询问道:
“大人,今若即刻启行,日落之前难抵预定驿舍,只可宿于后驿。
“既已迟误,不如用罢朝食再行启程。”
宗正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把拐杖杵在地上。
没看见自己刚才抱了一个盒子从陛下宫里出来的吗?!
还吃什么吃!
“吾身奉王命,岂敢怠惰偷安!
“当日夜兼程,全速赶赴雍城!”
陛下等着自己给他那个宝贝儿子送诏书和兵符!
怎么敢耽误!
宗正艰难地爬上车,又让仆从把盒子递给自己。
他抱着盒子坐进车里。
宗正必须亲自保管,不敢假手他人。
虽然只是调动二百人的兵符,但万一弄丢了,可是够自己喝一壶的。
早知道有这一出,他应该一开完朝会就走的!
马车缓缓启动,宗正慢慢合上眼。
这趟旅程注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必须养精蓄锐。
在咸阳宫里的始皇帝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扶苏需要宗正帮助,他就第一时间把宗正送过去。
都不需要他开口催促,宗正必然会以最快速度到达雍城。
同一时间,魏起没有等到回复。
得知始皇帝已经另外派出使者,他也没在咸阳过多耽搁。
简单修整之后就立刻返回。
魏起骑马疾驰,到达雍城的时间比宗正还要早一些。
此时昭氏一族家中,一片愁云惨淡。
族长昭衍愁眉不展。
那日得知长公子要去建成侯府,他便也动身前往,以期能制造偶遇。
谁知道长公子竟然不愿意见他。
这两日,他不知道往长公子居住的客舍送了多少拜帖,全部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