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冲到近前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盲目的愤怒于事无补。
现在的局势一片混乱，只要趁乱干掉扶苏，还有翻盘的希望。
首先要做的是，稳住己方的人心。
赵高及时勒住缰绳，停在距离二凤五十步的位置，怒声道：
“昭氏一族行巫蛊邪术，意图暗害君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长公子乃陛下骨血、至亲之子。
“君父遭此暗算，本当挺身而出，清剿逆党，为国除奸！
“可尔非但不思尽忠尽孝，反倒倚仗麾下亲卫，公然拔刀相向，阻拦朝廷执法！
“更有甚者，竟痛下杀手，残杀一城县尉！
“罔顾律令，虐杀官吏，所作所为，骇人听闻！”
赵高声音洪亮，激动得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他在激动地慷慨陈词，二凤却并没理他。
二凤蹲在地上仔细检查赵成的状态，确保对方没有诈尸的可能。
赵高还在继续：
“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之人，何以立身朝野？何以号令万民？
“天下臣民无不齿冷，亦令陛下痛心疾首！
“所幸陛下洞察先机，早知祸乱将生，特命我等赶赴雍城，正是为了应对此等危局！”
赵高此时已经孤注一掷，顾不上后续始皇帝的清算，用上了模棱两可的词语。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往两边躲闪的亭长亭卒们都竖起了耳朵。
赵成欲除长公子，和赵成奉命除长公子可是两个概念。
赵高继续高声道：
“我等身为人臣，受爵食禄，忠于陛下，忠于大秦！
“诸君！
“我等不是以下犯上，我等是奉法讨罪！
“为国锄奸，为陛下分忧，为大秦扫清妖孽！
“纵然其为公子……
“若敢逆天而行，阻挠执法，我等亦当——绳之以法！
“皇命在身，义无反顾！
“愿诸君随我共诛此不忠不孝之徒，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赵高的话还是起到了作用。
原本已经躺在地上的亭长县卒们，在听到赵高的鼓动之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若是赵成为了私心攻击长公子，即使他们制服长公子，最后还要迎来陛下的清算。
横竖看不到希望，他们就没了进攻的动力。
可若是奉旨平叛，那就是另一种情况。
不仅他们受伤战死能够获得国家的奉养，杀敌斩将也能获得军功和爵位。
幸存的亭长们开始收拢残兵，溃兵向赵高聚集，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出现逆转。
赵高的随从除了少量还在队尾担任军法吏，其他人此时也已经汇聚到他身旁。
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和亲卫营的士兵对峙。
骑兵冲击的力量很强，若是发起冲锋，很容易把步兵的阵型冲散。
犊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人。
他们是短兵亲卫，弓弩、戈戟这些远程武器和长武器本来就配备得少。
对上骑兵更是劣势明显。
好在在刚才的战斗中，缴获了不少敌人的武器，其中矛戟等长武器也有一些。
犊指挥着众人小心地变换阵型，同时利用缴获更换持握的武器。
长公子没有穿甲，亲卫们格外警惕。
刀盾兵在二凤身周护成一个圈，生害怕有什么闪失。
二凤从地上站起身，冷笑道：
“说完了？！”
长公子今日穿了一身赤色深衣，丹阳如火，仅用黑锦窄镶，点缀领缘及衽边，配色明艳跳脱，是楚人最喜欢的颜色。
可这身衣服版型却是典型的秦式，衣身紧敛、袖管窄直，剪裁利落规整，线条简洁硬朗，活动方便，极其实用。
自从上次在始皇帝那儿把腿坐麻了之后，二凤就不再穿开裆的绔。
目的就是为了能够随时骑马。
此刻，长公子的深衣下摆直接被二凤给裁了，正裹在另一个亲卫的大腿上。
不仅解决了自己行动不便的问题，还给亲卫包扎止血。
二凤站在那，浑身如火的衣衫已经被血液染成了暗红色，下摆处破破烂烂还在滴血。
他随意地在肩膀处干燥的地方抹了两把，把手上黏腻的鲜血抹干净，避免手滑握不住武器。
而后，二凤迈步，一只脚狠狠踩在赵成的胸口上，从赵成脖子上拔出剑，在赵成尸体上划拉两下。
用赵成的衣服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
“说完了？！”
长公子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那声音中冷漠的没有半丝情绪，却让人止不住头皮发麻。
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一般。
那神明此刻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声音却稳定如平常，没有颤抖，甚至连剧烈运动后的喘息感都没有。
他却还在笑。
他的对手面对这一幕无一不是心中骇然，升起想要逃跑的念头。
长公子笑出了声，面对不忠不孝的指责，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他说：
“赵高！
“矫诏可是要灭族的啊……”
二凤其实有一瞬间还是信了赵高的鬼话。
当皇帝的，钓鱼执法有什么稀奇的。
旋即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是为了问罪，就不会给自己兵符了。
显然赵家兄弟不知道兵符的事，如果知道，绝不会带五百县卒就敢来要他的命。
既然确定不是始皇帝要整自己，二凤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别说还有二百士兵在路上。
就是没有卫士军，仅凭他手上的亲卫数量，也不是这些杂鱼可以叫嚣的！
想通这些，二凤更加肆无忌惮。
赵高明显被说破防了，拿出弓箭张弓欲射，还气急败坏命令道：
“射击！”
经过刚才短暂整队，亭长军恢复了阵型，弓弩兵开始了一轮急速射。
二凤这边也调整阵型，刀盾兵在外圈抵御箭矢。
“前进！”
二凤的命令简单直接。
众人快速向前行进。
急速射停止之后，赵高身边二十余名骑兵也开始发起冲锋。
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大地震动，哒哒的马蹄声在黑夜里由远及近格外清晰。
二凤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来了！
他的援兵，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