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瞬间陷入寂静。
两位骑率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认识这位坠马的官员。
这位在雍城可是名人,是隐官们的骄傲,陛下最信任的宠臣之一,中车府令赵高。
就这样随手被杀了?!
二凤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留着赵高贻害无穷。
按照史记上的记载,沙丘之变胡亥和李斯本来都没有搞事情的想法。
就是这个赵高上蹿下跳。
他还用武力威胁李斯,逼得李斯不得不和他狼狈为奸。
现在赵高死了,最大的隐患消除。
即使让二凤冒一些险,也是值得的。
为什么说是冒险,这险从何来?
自然是始皇帝,杀了他用得最顺手的中车府令,始皇帝一定会跳脚。
杀人罪,还是当街械斗,怎么都够二凤喝一壶的。
二凤倒是没什么惧怕的,大不了这个太子不当了,始皇帝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直接大声道:
“主谋已经伏诛,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亭长县卒们本来就没什么抵抗的心思。
大郑宫的骑兵一来,他们更是看清局势,知道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毕竟,长公子如果没有陛下的兵符,不可能调来大郑宫的卫兵。
哐当——
哐当——
四周此起彼伏的都是刀剑掉落在地的响声。
亭长们纷纷跪倒在地,俯身垂首以示恭顺。
这时,远处出现嘈杂的脚步声,竟是雍城令领着青壮百姓们赶到这里。
雍城令需要通知各个里正,再让里正组织本里青壮,最后把这些人汇合起来。
花费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雍城令越走越是不安。
遇上静街巡逻的亭长,仔细询问之后,雍城令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位亭长显然并不受赵成信任,带着人负责外围街道的巡逻任务。
他对任务的更多细节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此行是要捉拿犯罪的昭氏族人。
因为担心昭氏树大根深,负隅顽抗,他们才联合执法。
“尔等曾至武库?!”雍城令不可置信地问道。
亭长点头。
雍城令眼前一黑,忍不住后退两步。
赵成不仅把雍城内所有的武装人员都集中起来,还发给他们武器铠甲,这是准备干什么?!
建成侯脸色极其难看。
昭氏一族是他的妻族。
他身为伦侯,妻族蒙难,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想到守在家里担忧的妻子,建成侯怒火中烧。
他要是无所作为,还有什么颜面回家!
建成侯刷得一下拔出自己的佩剑,架到亭长的脖子上,愤怒道:
“昭府大火,烈焰冲天,县尉此时前来拿人!
“尔等究竟是落井下石,还是趁火打劫?!
“昭衍爵为五大夫,纵有罪过,亦当奏报陛下,听候圣裁!
“尔等可有陛下诏令?!可有廷尉文书?!”
“无辜加罪,究竟出于公义还是私心?
“尔等一群趋炎附势、贪功邀赏的小吏走卒,公行劫掠,举火持兵!
“公然犯禁,吾焉能纵尔哉?!”
寒光闪闪的剑刃已经贴上了亭长的脖子,建成侯竟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眼见已经要割破亭长脖颈处的皮肤。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雍城令一个头两个大,他赶紧一把抱住建成侯的手臂,将剑放下。
他带来的这些人里有小半都是建成侯府的人。
雍城令大费周章召集这些人,可不是为了保昭氏,而是要救长公子。
如果赵成的目的不是为了扶苏……
那他主动引建成侯和赵成火拼,一个失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别看赵成官不大,却是国家公职人员,受律令保护。
挑动外戚和宗室力量去对抗国家机器,雍城令也不知道他今天做的这些是对是错。
雍城令劝道:
“昭氏火起,还等着吾等前去援救,不宜在此处多费时间!”
他好说歹说,才算把建成侯劝住。
让人控制那名亭长之后,众人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
只见远处有一个人影,穿着盔甲,走路鬼鬼祟祟,一步三回头。
雍城令当即让人拿下。
靠近才知,这不是自己县里的县卒吗!
审问之后得到更多内幕。
坏消息:赵成和长公子打起来了,血流成河,场面惨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好消息:长公子没吃亏。
一路行来,雍城令抓了许多如这个亭长一样逃走的小吏。
及至昭府门口,他们才看见这惨烈的景象。
昭府大门口挂着火把。
火光照耀之处,全是鲜血和污秽。
腥臭的味道混合木头烧焦的焦糊味,让整条街道都透着诡异的不祥。
建成侯着急核实情况,急急忙忙朝长公子靠近。
脚下散落着鲜血、排泄物和内脏,湿哒哒地,踩上去还有啪叽啪叽的声响。
建成侯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他差一点就和尸体来了个亲密接触,幸好雍城令拉了一把。
也就是这一摔,让他看清尸体的可怖现状。
那具尸体被开肠破肚,肠子流了一地,死者双眼怒睁,眼球突出好像要爆出来一般。
建成侯刚才就是踩在那团流出来的身体组织之上。
呕——
养尊处优的建成侯再也受不了这种可怖的景象,扶着腰干呕了起来。
二凤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只扫了一眼,确认都是些没有盔甲的普通人,便不再关注了。
二凤下马,提着剑,走上前查看赵高的情况。
赵高捂着脖子,嗬嗬的喘着粗气。
他哆哆嗦嗦想要处理箭伤,手指却用不上力。
血液还在快速流逝,他的衣袍上很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很快,赵高彻底断了生息。
二凤这才挽了一个剑花,将剑插回剑鞘。
建成侯吐了一会儿缓了过来。
他被雍城令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二凤身边,惊声吼道:
“究竟为何?!
“究竟为何!!”
建成侯焦急地朝昭府的大门张望,问道:
“外舅、外姑何如?”
二凤只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建成侯看来,昭府门口的血案和扶苏脱不了关系。
他的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埋怨。
可扶苏回望的那一眼,浸透了死亡的冰冷。
长公子刚从战场上下来,面无表情。
他浑身都是血。
自己的、敌人的血混在一起,血液干涸,头发虬结地凝固在一起,衣服上也硬的和木板一样。
这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