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项籍,字羽,下相人也。
祖父是楚国威名赫赫的猛将项燕。
祖父曾经率领楚军大败秦将李信。
这也是在秦灭六国的战争中,六国少有的胜绩。
可惜秦乃虎狼之国,楚王又不堪大用。
内忧外患之下,祖父兵败战死。
叔父为了避祸,带领年幼的我一路逃难,最终定居吴中。
我叔父在当地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吴中当地的贤士和官员都甘愿居于他之下。
我们在吴中积累声望和人脉,日子也算过得风生水起。
可我的野心更大。
前些日子,我见识到了秦始皇的车驾,严整浩荡的车马仪仗,魁梧雄壮的甲士。
但我并不害怕。
谣传的神乎其神的虎狼之师,不过也是普通人,没有谁多长一个脑袋!
我自认为那些甲士不过仗着自己刀利甲厚罢了。
我若有机会穿上铠甲,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忍不住说道:“彼可取而代也!”
事后叔父虽然狠狠训斥了我,但我知道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叔父下了血本,托人买来一批好马,说让我从中挑选一匹作为自己的坐骑。
这批马中最凶悍的一匹,据说是捕获的野马,所有企图骑乘的人都被狠狠甩下。
我听说之后十分好奇。
见到乌骓的第一眼,我就仿佛坠入了爱河!
它桀骜不驯的眼神,引得我心脏扑通扑通加速狂跳。
我摩拳擦掌,一定要征服它!
乌骓似乎察觉到来者不善,鬃毛一炸,率先朝我冲了过来。
我也不惧,等它冲到跟前,侧身一让,快速伸手抓住马颈上的长鬃毛。
我手上借力,一脚蹬地,整个人借着马前冲的力道腾空而起,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乌骓的马背上。
随后我就开始了和乌骓漫长的角力过程。
我并没有急于制服它,而是策马扬鞭,任其穿林过山,尽情狂奔。
尽管乌骓几次想甩下我,但没有一次成功。
眼看乌骓已经出现疲态,事情都如我预想的那般顺利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谁能想到荒郊野岭,乌骓疾驰的必经之路上,竟然会出现一个小男孩啊!
我差点撞到小男孩身上。
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想办法让疾驰的乌骓停下。
好不容易成功降服乌骓,我欣喜的心情还没持续片刻。
一转眼,我竟然发现,这个小孩和他的家长正站在我身后!
讨债的来了!
项羽从乌骓身上下来,表情有点讪讪,自觉理亏。
他狠狠瞪了自己的仆从们一眼。
眼前一群人,看穿着明显是贵族,而且来者不善。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办法停下来解释,他的仆从们就不能停下来帮他善后吗?!
收到少主的眼神杀,仆从们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他们当时哪里顾得上那么多,要是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估计会被家主剥皮抽骨。
项羽拱了拱手,歉然道:
“新训的马还不服管,险些伤了君侯。某再拜谢罪。”
当地人谁不知道这附近是我项氏一族的地盘!
这些人看着眼生,八成是随秦皇巡游队伍来的秦人高官子嗣。
项羽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些人的底子经不起查,不能打草惊蛇。
将闾见眼前这个壮硕的年轻人态度还算客气,明显松了口气,连紧绷的肌肉都舒缓下来。
虽然这个人说话有极重的口音,但将闾能从项羽动作上判断出,他在致歉。
将闾轻轻点头致意,他下马顺手将嬴菽也抱下马。
他们的侍从全部跟着下马,站在将闾嬴菽身后不远处。
将闾一手置于身前,离腰间佩刀不过两拳的距离。
他另一手置于身后,方便随时指挥身后的侍从。
将闾小心向前一步。
他看着项羽抱拳时带血的手掌和不远处死状凄惨的榆树。
将闾咬了咬牙,生气道:
“律有明条:御者失操,马惊伤人,至死者,赎命;至人流血者,耐;重伤者,黥。
“今日若非吾出手迅疾,吾侄必受重创!
“尔即抵命,安可赎哉?!”
将闾虽然心中忌惮,却没有丝毫后退。
项羽向来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这个人上来就拿秦律压他,自然心中不忿!
他的拳头下意识收紧,将心中不忿全数记在秦廷头上。
项羽一低头,看见嬴菽正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还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项羽也跟着笑了笑,心中戾气瞬间消散不少。
他耐着性子再次给二人道歉。
将闾还要不依不饶再说两句,身后嬴菽拉了拉他的衣袍。
嬴菽恨不得捂脸。
我的叔!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没看人家脸色都不太对吗?
真打起来,咱能打过吗?!
将闾收到信号,装模作样数落两句,“勉为其难”接受了项羽的歉意。
嬴菽收了赔礼,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缓和起来。
寒暄之时,项羽的态度显得极其敷衍。
他眼神东看西看,一下就看到几人身后的马,眼睛瞬间一亮。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小马身边,速度之快让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项羽眼睛都看直了。
这匹马小小一只,眼神灵动而好奇,面对突然而至的陌生人也没有任何应激反应。
项羽心中只冒出四个字:它好可爱!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抚摸,又害怕吓到对方。
堂堂八尺男儿,竟然透出几分手足无措。
在榆树旁的乌骓忽然大声啼叫起来,用蹄子刨土,而后一个踏步就朝小马直接冲撞过来!
乌骓:我不想认你当主人,你非要降服我!现在转头去撩别的马?!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嬴菽下意识想去拍小马,让它躲开。
他手还没伸出去,将闾直接抱起他就往一边的草丛里滚。
说时迟那时快,踏雪从一旁窜了出来,狠狠撞在乌骓的马脖子上!
乌骓被撞得瞬间偏离原来的线路,踏雪也受了不小的伤。
在野生环境中公马有杀婴倾向,尤其在新公马刚夺下马群首领之位的时候。
面对陌生公马,哺乳期母马总会格外警惕。
乌骓一动,踏雪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