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州配不上嫂嫂。
這是晏橫一天下來想的最多的事。
上午，吳氏被她三言兩句擋了回去，只當他是在安心修養。
找府醫問了情形，知道他沒什麼大礙後，吳氏也放心離開了。
她走後，嫂嫂讓他安心休息，也跟著走了。
晏橫心亂如麻，躺在晏州的床上，卻突然比昨晚多了份安心。
閉上眼楮，眼前漫長的昏暗中，他知道自己心底正在醞釀著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那些心思，就像風一吹刮過來的野草種子，一旦扎了根，發芽，不過是時間問題。
晚膳時間，他夫、他嫂嫂又來了。
這次還帶了她院中小廚房炖出來的鮮筍燈籠湯，嫩筍劃絲卻不切斷，里面填的是松茸肉餡，浮動在濃郁香甜的雞湯上，像一個個小燈籠。
除此外還有一道魚腦豆腐羹，是最養人的。
他被扶起，面前擺上小桌，嫂嫂就坐在床邊給他添湯。
“听你院里的小廝說，午膳你都沒用，一定餓了吧，先喝點湯墊墊肚子再慢慢用膳，我問過府醫了，他說你除了額頭上的傷以外，脾胃也有舊疾，是早些年落下的毛病，你怎麼過去沒和我說過。”
晏橫心中突然有些酸楚。
從沒和她說過，因為脾胃有舊疾的，不是她的夫君晏州。
是他這個向來不受人待見的晏橫。
晏州自出生起，身邊就有無數婆子小廝伺候，一日三餐，精細非常。
他又怎麼可能會有這毛病。
是他晏橫，被囚禁在莊子上那一年，生生餓出了毛病，如今三不五時的疼起來，能疼的人滿頭大汗。
偏他在吃用上比較含糊，伺候他的也只有小祿一個半大小子，顧不過來這些事。
往常倒是也不當個事，今日听嫂嫂這麼一問，那種酸楚卻直沖鼻腔。
他沒說話，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喝著，落入胃里的暖意，又一點一點地暖化了他那酸楚。
化成了一汪泛著熱氣的溫水。
他喝兩口，忍不住抬頭看了嫂嫂一眼。
喝兩口，又忍不住抬頭看了嫂嫂一眼。
蔣嬋心里覺得好笑，他自己不知道，他現在這眼神有多像個好不容易混了頓飽飯的流浪小狗。
晏州就從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眼神。
即使顏修婉待他再好，他也不過是覺得應當，眼里除了本該如此的篤定，還有對自己個人魅力認可的得意。
他不愛顏修婉。
或者說比起愛她這個人，他更愛她這個人和她這個身份，能夠帶給他的臉面和光彩。
只是被養得天真的顏修婉看不明白，只一門心思的在自己身上找錯處。
她都下嫁了，她還能有什麼錯？
“湯好喝嗎？”
蔣嬋問道。
晏橫點頭，“好喝。”
“那搬回去住吧，我天天讓小廚房給你炖湯喝。”
一聲脆響，是勺子脫手，砸在碗底的聲音。
“不、不……了吧，這……”
晏橫感覺自己渾身都被那一碗熱湯點起了火，烘的他口干舌燥，面紅耳赤。
蔣嬋眉眼下垂，“你不願意嗎？”
“不是。”晏橫回答得很快，又努力找理由。
“只是我、我有傷在身，怕耽誤你休息，若我傷好了，你再累倒了該怎麼辦？”
蔣嬋又笑了，“原來是因為這個，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想見我，開始不喜歡我了呢。”
“當然不是。”
晏橫磕磕巴巴，“我、我怎麼可能會……不、不喜歡你。”
“那我這就讓人把你的東西搬回去，你怕影響我休息，可以先住在旁邊的側間里啊。”
沒再給他反悔或者找理由的時間，蔣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讓他先吃著，起身招呼丫鬟小廝們替他收拾東西。
晏州住在書房已經很久了，他的很多隨身用物都在書房擺著呢。
但蔣嬋只讓他們帶走小部分。
畢竟那些都是晏州的，晏橫又不喜歡，不過是裝裝樣子，日後晏橫自己再添置就是了。
她今天讓錢嬤嬤去攔佩珠，但那時佩珠已經跑出府了。
按照原本軌跡，他們這一走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晏橫徹底取代晏州了。
這是蔣嬋從原本軌跡中找到的，對抗佩珠系統的手段。
佩珠那系統不可能是萬能的。
如果她真有那本事，也用不著這麼長時間只是和晏州勾勾搭搭。
以佩珠的心性，如果可以的話，她早就把顏修婉踩到腳底下了。
怎麼可能幾個月的時間，都只是在背地里偷情。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系統的能量是需要積累的。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改變容貌，得了晏州的青睞後，再有更多的能量解鎖更多的手段。
佩珠容貌越來越漂亮，一雙眼楮含情脈脈，身材也越來越不符合正常人類女性的發育，後又有了一手好繡工。
這些如果都是小手段的話，她真正開始有害人的力量，就是從江南回來以後。
她想謀取的，是顏修婉的氣運和命格，手段是通過顏修婉的夫君，霸佔顏修婉的位置。
那她在江南和晏州以夫妻名義朝夕相處的兩個月，就是她積累壯大的原因。
人已經走了，攔不回來了。
蔣嬋卻可以讓自己的夫君換一個人。
不，她沒有換人。
她的夫君一直是晏州，晏州也一直在府中沒有離開。
離開的，是晏橫，和她沒有任何關系的晏橫。
蔣嬋帶著人搬著東西和晏橫離開時，佩珠也早就和晏州在城外匯合了。
兩人也不著急趕路，天剛黑就找了家客棧住下。
干柴烈火，激情難抑。
終于不用偷偷摸摸了，兩人那叫一個放肆快活。
佩珠心里更快活。
剛剛當著店家的面，他可是叫她娘子的。
這一聲娘子，就給她加了十積分。
她都不敢想，這一趟江南之行後，她的積分賬戶會有多富裕。
到時候顏修婉還不是由著她收拾。
從她和晏州成功匯合起，她就知道這個任務快要成功了。
最艱難的前期已經過去了，後面接著坦途。
一場雲雨後，兩人都大汗淋灕。
晏州向店小二要了水，又給她叫了些點心。
佩珠听見，他又向外人稱呼她為娘子了。
佩珠不由的點開了系統面板。
新入賬積分，五點。
嗯？
怎麼會是五點。
明明上一次還是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