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桓不知道自己是被罵了還是被夸了，但他想明白了，既然她相信自己的身份，那他們不就能面談了嗎？
“你不是沒走遠嗎？那你回來，我們當面聊聊。”
蔣嬋︰“……騙你的，我已經快到家了。”
左青桓︰“……”
被騙了他也不生氣，反而打蛇纏棍上，“那我去你家那邊找你吃個飯，好好聊一聊。”
蔣嬋想了下，給了他一個地址。
做外貿初期投入比較多，不到萬不得已，蔣嬋不想用那十五萬去梭哈。
畢竟貨物要坐著船遠渡重洋，到了那邊還涉及到跨國結款的事。
誰也沒辦法確保萬無一失。
如果有工廠掛靠就不一樣了，她可以提前要求海外預付貨款，這是她如今單打獨斗做不到的。
燕城適合做海外銷售的廠子很多，但能認真听她把話講完的很少。
不管這個小黃毛是出于什麼原因對她有種分外的熱切，她都可以借此嘗試一下。
吃飯的地點是蔣嬋訂的。
是附近一家生意特別好的麻辣燙店。
蔣嬋踩著約定時間到達時，就見左青桓已經坐在了屋里。
他依舊是一頭顯眼的黃毛，還穿著件花溜溜的襯衫。
雖然像模像樣的在外頭穿了件黑色西裝，可依舊沒多出幾分正經，一看就是活脫脫的二世祖。
蔣嬋已經上網查過了，那家金店和那家工廠背後的老板都姓左，而那位左老板有一兒一女，年齡和他對得上。
這身家，可就不止幾百萬了。
但他坐在紛雜凌亂的麻辣燙店里，卻沒有一點不適和嫌棄，反而如魚得水一樣，正在用熱水燙杯子碗筷。
看見蔣嬋來了，他把燙好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開口先問的是︰“這家店你來過啊，好吃嗎？聞著好香啊。”
蔣嬋點頭，“來過一次，確實不錯。”
“我也知道兩家味道很好的麻辣燙，下次我帶你去。”
左青桓看著興致勃勃的，語氣里的熟稔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
在等麻辣燙端上來的時候，蔣嬋先把準備好的資料遞給了他。
“先說正事吧，剛剛在電話里我簡單說了一些，還有……”
听她開始說正事，左青桓也放下了迫不及待的筷子，坐姿都老實了些。
蔣嬋講的認真，他听的也認真。
只是偶爾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讓蔣嬋知道，他其實沒太听懂。
她也沒指望他就能拍板定下合作，能通過他見到廠子真正的老板才是她的目的。
但蔣嬋沒想到，左青桓听她說完，居然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
“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蔣嬋遲疑了下，突然問道︰“你是想泡我嗎？”
左青桓撐著桌子的胳膊一個滑落，人也不受控的栽下去，下巴重重地磕在了桌邊。
“你、你……”
他有些磕巴。
蔣嬋一本正經地道︰“除了這個原因，我想不到你為什麼會這麼輕易的答應我。”
“雖然我有自信可以雙贏，但我畢竟沒有成功的案例，一旦失敗，貨物的損失要你們廠子來擔，而且，你就不怕我是騙子嗎？”
左青桓表情皺巴巴地揉著下巴，也學著蔣嬋的語氣一板一眼。
“首先，騙子不會沒有成功的案例，你一定會做出特別漂亮吸引人的履歷，吸引我上鉤。”
“其次，一批兩批貨物的損失，我能承擔得起的，這家工藝品廠效益不好，庫房里積壓了不少余貨，能賣出去更好，賠了也沒什麼，如果真能像你所說，能打通海外銷售的路，那這家工廠也算翻身了。”
話里話外蔣嬋就听見了四個字。
財大氣粗。
“最後，我雖然不擅長做生意，也從來沒什麼興趣，但我身邊太多生意做得好的，從小看到大，看也看得明白會把生意做得好的人什麼模樣。”
正說著，店老板端著托盤，把兩碗滾熱的麻辣燙各自擺在他們面前。
香氣撲了他們一臉的同時，蒸騰的熱氣也在他們之間升起，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蔣嬋就听他頓了下，深呼吸後繼續道︰“最後的最後，我確實想泡你，但這個和生意沒關系。”
蔣嬋抬眼，視線落在他被熱氣蒸得紅彤彤的臉上。
他長了一雙很好看的眼楮，黑白分明，格外透淨，讓他頂著這頭黃毛，穿的五顏六色，也沒有一絲葷雜的氣質，看著人總是分外真誠。
只是此刻那份真誠中，還多了些忐忑。
蔣嬋笑了，她伸手，越過那些泛著香氣的白霧遞向了他。
“合作愉快。”
溫熱的手很快握了過來，又禮貌的一觸即離。
左青桓又恢復了平時的沒正形，“快，快吃，我饞的口水都快下來了。”
“老板！再來兩瓶可樂！”
剩下的時間里，兩人誰也沒再提及生意的事。
蔣嬋話少，多數都是左青桓在嘰嘰喳喳。
他話是真的多。
從誰家麻辣燙好吃，到誰家烤串吃了肚子疼，再到最近新上了什麼電影。
蔣嬋偶爾回應兩句，有時候不說話，但也不覺得厭煩。
一頓飯在他嘰嘰喳喳的背景音里吃完了。
蔣嬋沒用他送，和他在店門口分開。
想到還沒約明天幾點踫面，蔣嬋回頭，就看見左青桓正在店門口拉著一臉莫名其妙的老板擊掌。
蔣嬋︰“……”
行吧，先不問了。
第二天。
左青桓不當保安了。
早上他打扮得像模像樣從家里離開，把左爹看的又從心底燃起了希望。
也許他這是對工藝品廠經營有興趣了呢？
但這次他沒再問，怕又是空歡喜，只是讓廠里人盯著，看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幾天下來，左爹確實又把自己氣著了。
左青桓從廠里回來心情不錯，哼著歌甩著車鑰匙，還把頭發給染了回來，瞧著頗為精神。
一進屋，看見沙發上他爹那張臉，左青桓頗有經驗的扭頭就走，又被一嗓子喊住。
“你個小畜生，你給我站那！”
在左青桓這，他爹的怒氣是有等級的。
喊他大名，是生氣了。
喊他王八犢子，是氣上加氣。
喊他不孝子，是氣上加氣再加氣。
喊他小畜生……這是氣瘋了。
上次這麼喊他，還是因為他偷偷把他爹給他報的為期兩年的國外商學院給退了。
這次左青桓自覺沒做什麼事，站住了腳。
“爹，我並不知道你這是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