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被說的不敢吱聲,一個搓著手一個捏著衣角,並排似的來給蔣嬋道歉。
蔣嬋站立不語,明顯怒氣未消,不想再管李家的事,但趁人不備,她偷偷給了小菊月一個眼色。
林菊月這次領會的很正確。
她趕緊把自己悉心編好的鞭子撿起來,拱手遞到了蔣嬋面前。
“外婆,你、你還是……”
林菊月本來想說——外婆,你還是救救李百,幫他把身上的小鬼驅了吧。
只是作為一個快把相信科學當成口頭禪的新時代年輕人,一個昨天還口口聲聲這世上沒有鬼,讓外婆別再騙人的正義小輩,那句話好像有些燙嘴。
但燙嘴也要說啊。
她看了眼所謂的蟒精,說話突然有些鏗鏘有力,字正腔圓,“外婆,你還是救救他吧,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不能看他被小鬼禍害死了!”
蔣嬋看了她一眼,接過鞭子的同時小聲說了句,“什麼神啊鬼啊,要相信科學啊。”
林菊月臉一熱,裝沒听見。
蔣嬋這次揚起鞭子,李家沒人吭聲了。
啪的一聲脆響。
李百慘叫聲震天,像掉進陷阱里的野豬。
季珊珊先是一抖,後想到自己蟒精的身份,又讓自己鎮靜了下來。
一雙眼楮盯著因劇痛而抽搐扭曲的男人,季珊珊想到了他們認識的過程。
她原本是濱城師範大學的學生。
而李百,是學校門口超市的搬運工。
兩人相識是在兩年前,她丟了錢包,正好被李百撿到。
他把錢包還回來時,季珊珊看他衣服都是帶著補丁的,這樣的情況還能拾金不昧,應該是個好人吧?
這個好人不收她感謝的酬勞,只憨厚地說這是自己應該做的。
他越是這樣季珊珊越不好意思,特意買了水果零食送給他。
這樣一來二去,兩人就算是認識了。
季珊珊幾乎每天都會到學校門口的超市買東西,也隔三差五就會看見他。
時間一長,這認識就成了熟識。
臨近畢業,又一次恰巧踫見,季珊珊本想和他告別,李百卻先開了口。
“珊珊妹子我有事想找你幫忙,我準備回老家了,下個月就走,我之前買了台自行車帶不走了,听人說你們學校里有什麼跳蚤市場,可以把舊東西賣二手換錢,你看,你能不能幫我把那自行車賣了?”
要畢業了,季珊珊也是很忙的。
她有些猶豫,李百又說道︰“沒事,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問問,畢竟那自行車能抵我一個禮拜的工錢呢,沒關系的,我自己想想辦法吧。”
老實巴交的男人因這個請求燥的滿臉通紅。
季珊珊想起他撿自己錢包的那次,還是答應了。
“行吧,反正畢業我也要賣一些東西,我就幫著一起賣吧。”
“那太好了,自行車現在在家呢,我得晚上下班能給你取過來,我九點下班,我住的也不遠,就在前面那個胡同,你晚上有空的話可以在那個胡同口等我。”
季珊珊等了,晚上九點多,她站在胡同口,等一個認識了兩年的老實好人把自行車交給她。
夏天的風是燥熱的,吹的人渾身汗膩膩。
他怎麼還不來?
一會兒回去她還要洗澡,寫論文,明天還要去面試工作,月底她還要回一趟家,明年她……
突然,兜頭一個麻袋套下來。
他來了。
她被迷暈裝在麻袋里,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進了這無邊無際的山。
李百說窗外是他的老家,說開著的面包車是他攢了兩年錢買的,說車後面躺著的她是他的媳婦。
“我早就喜歡上你了,我對你是一見鐘情,你應該不記得第一次見面了吧?我可記得呢。”
“那是我剛上班的時候,搬東西不會使力氣把一箱面包踫倒了,路過的人誰也沒幫我撿,只有你幫我撿了。”
“那時候我就認定了,你就是我媳婦,為了認識你,我特意跟人學了一手,偷偷藏起了你的錢包。”
“媳婦,你別把話說的那麼難听,什麼叫偷?什麼叫拐賣?”
“拿陌生人的叫偷,你是我媳婦,怎麼能叫偷呢?一樣的,對陌生人那叫拐賣,但你不也是喜歡我的嗎?不然你一個女大學生回回對我一個搬運工笑的那麼燦爛干什麼?”
“你也不用不承認,你們女人都是這樣口是心非,我都懂。”
“你現在接受不了,只是還舍不得城里的好日子,慢慢你就明白了,女人家在外面拋頭露面算什麼事,上個班還得看別人的臉色,哪有跟我回山里自在。”
“山里雖然沒有城里那麼繁華,但也有吃有喝的,絕對會把你和咱們孩子養的白白胖胖。”
“你現在嘴硬也沒用,日子一長你就知道好了。”
季珊珊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後半生會被困在這樣一個男人身邊。
她想跑、想逃、甚至想……想殺了他。
可他又給她下了藥。
她成了只會呆呆坐著的傻子,還被拉出來展覽給村子里其他人看。
季珊珊像被囚禁在他人軀殼中的魂魄,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想喊,她想喊!
……
“啊啊啊啊啊!疼……!”
李百的慘叫聲把季珊珊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後背上,鞭痕道道,鮮血淋灕,本是讓人不忍直視的畫面,卻讓她近乎上癮一樣盯著瞧。
她從那些傷口中看見了希望,從他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听到了來自神靈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