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史禎田？這名……嗯，挺好的，讓人記憶深刻。”
原本和史禎田閑聊的幾人也听見了大喇叭的聲音。
史禎田眼看著幾人憋笑憋的肩膀抖動，面頰抽搐。
他氣的一甩胳膊就走了。
只是沒等走遠，身後的笑聲就已經像爆炸一樣炸了他滿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屎真甜，屎真香……哈哈哈哈哈！”
“老史頭這麼一把年紀了，肚腸子還挺花的呢，真和方家那寡婦過生上了。”
“哈哈哈……他是美了，把兒女坑了。”
“我看啊，不如跟方家寡婦商量商量，讓兩個孩子隨她姓得了，反正老史頭到哪都是入贅的……哈哈哈哈哈哈……”
……
史禎田羞憤難當，真恨不得把身後那幾個長舌男拿土雷崩上天。
但那大喇叭一響，在背後嚼舌根的，又哪光這幾個人。
一路悶著頭回了家，他把門一關，只能耳不听為淨。
林菊月是跟著外婆一起去的大隊，但她外婆要說什麼她可不知道。
村長問，外婆只說是點小事，不麻煩村長開口，她自己說兩句就行。
可能是上了年紀的人比較容易取信于人。
也可能是外婆以前的名聲一向不錯。
村長不光把話筒交給她，還貼心地站到了門外，但廣播室留給她。
林菊月就見外婆輕手輕腳地跟在村長後頭。
然後在村長站到門口的一瞬間，她以和這個年紀不相符的速度一把推了過去。
一秒推人出去，一秒把門鎖上。
村長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話筒前面，把那些能驚掉人下巴的事，像打噴嚏一樣痛痛快快地說了出去。
等被逼無奈的村長撐著一把老骨頭從窗戶翻進來的時候，她該說的已經全都說完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極其順滑。
村長還在氣急敗壞的時候，她外婆已經開了門，背著手瀟灑離開。
只留下她目瞪口呆，遲遲反應不過來。
還是村長對著她一立眉毛，“你還不走，你也有話要說啊？”
林菊月這才追趕著她外婆的腳步，一溜煙似的跑了。
大喇叭的聲音被晚風送到村里每個角落的時候。
李家那位蟒精娘娘正享用她的晚餐。
一只雞，一條魚，李母還想抓兩個老鼠給她吃，被她以這個青黃不接地季節，老鼠長得不肥給拒絕了。
其實她更想吃點青菜土豆什麼的。
但可惜，那些東西不在蟒蛇的食譜上，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大喇叭的聲響里，她听出了那位五姑奶奶的聲音。
想明白前因後果，她差點笑出來。
嘴巴都翹起來了，想起李母還在身邊，她突然改口，發出兩聲——“嘶嘶……”
李母一抖，趕緊畢恭畢敬地問道︰“蟒精娘娘，你可是對吃食不滿意？要不我……”
“你那兒子……看起來就很好吃啊，嘶嘶……”
季珊珊發現自己越是回避李百，李家人越容易起疑。
所以最近這兩天，她總尋摸著靠近李百。
一開始只是李家父母嚇得不輕，對她嚴防死守，李百還口口聲聲說是騙人的。
但自從上午她趁著李百睡覺的時候溜進去，忍著惡心在他脖子上狠咬了一口後，李百現在已經不敢讓自己身邊沒人了。
李父二十四小時陪著他，伺候她這個蟒精的重任就交給了李母。
李母臉有些發白，“蟒仙娘娘啊……就放過我兒吧，山里要什麼好吃的沒有，只要你願意離了我這兒媳婦的身體，我以後年年買雞鴨去山上孝敬你。”
“嘶嘶……”
季珊珊不說話了。
當蛇有當蛇的好。
至少她不想說話的時候，還可以嘶嘶。
至于能當到什麼時候……
季珊珊捏著袖子里藏好的那一小包藥粉，她相信那位英語不錯的五姑奶奶。
*
李家安靜了兩天後，又鬧出事了。
李百從床上爬起來，好了傷疤忘了疼，自己上城里做了個體檢。
大夫說他一切正常，之前突然發瘋很可能是誤食了什麼能致幻的草藥。
李百，這位勇敢的破除迷信斗士，當天回來就不顧李父李母的阻攔，闖進了蟒精娘娘的房間。
結果眨眼的功夫，他就又發起了瘋。
不光瘋，還被貪吃的蟒精娘娘咬在手腕上，咬的鮮血淋灕。
老兩口壯著膽子進屋救人，李父拉著李百起身時崴了腿，在蟒精娘娘恐怖的嚎叫聲中，他愣是憑著一條腿蹦了出去，被扔下的李母也遭了罪，被蟒精娘娘一口咬在臉上，差點咬掉一塊肉。
最後逃跑的時候還絆在了門檻上，直挺挺地拍在地上，拍丟了一顆門牙。
蟒精娘娘一挑三，大獲全勝。
蔣嬋這個神婆連夜又被請了去。
小菊月听說是李家，二話不說先取了柳條鞭子。
上次那條留在李家了，這次這條是她新編的，一樣的柳條鞭子她又編了十幾條，編的時候還咨詢了蔣嬋的意見，問要不要偷偷編進去些鐵絲鐵釘什麼的，被蔣嬋一口否決。
那屬實有點太刑了。
蔣嬋怕那樣的鞭子抽下去，小菊月不用等開學，就要去一個新地方報到了。
同樣的流程，同樣沾著鹽水的四十九鞭。
李百又一次在劇痛中恢復神志，這一次他認慫認得更快了。
但接二連三的撞邪，還連累著一家人通通受了傷，就連李父李母都不求情了。
之前也一定是打的輕了，不然怎麼這幾天的功夫就又中了邪。
打完，同樣一盆鹽水澆下去。
李百當即像跳上岸的大鯉子魚，活蹦亂跳，活力滿滿。
在一種法力高深的吹捧聲中，蔣嬋把上次那套說辭繼續編下去。
“唉，這李百因為得罪山神娘娘，本就被滅了頭頂一盞火，容易招惹邪祟，偏偏家里還住了這麼個蟒精沒有送走。”
“原本只要他躲著她，過了這四十九日，等蟒精走了就算了結，奈何李百定力太弱，輕易就被小鬼蠱惑。”
“小鬼沒能力要他的命，就把他送到蟒精嘴邊，今天要不是你們老兩口反應快，把他趕緊救了出來，他今天可真要喪命了。”
蔣嬋依舊絕口不提把季珊珊送走的事，滿臉的替李家著想。
“經過這次，你們可一定要再小心些，這些日子里一定要盯住李百，別讓他再被那些小鬼蠱惑了。”
“這條柳鞭我就留給你們，你們一旦發現他有被蠱惑的跡象，就趕緊用鞭子抽醒他！”
“記得，鞭子上要蘸鹽水啊。”
“如果來不及，直接蘸點粗鹽也行。”
不然打著沒那麼疼。
桀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