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而过!
那名吐蕃士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的喉咙——一道巨大的伤口正疯狂喷涌着鲜血。他踉跄着后退,最终直挺挺地栽下城墙,消失在下方混乱的人潮之中。
老兵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仅靠着拄在地上的横刀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鲜血不断从口中、腹部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血洼。城墙上,“大唐万胜”的呼声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这最后的呐喊传进他逐渐模糊的耳中,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却清晰的气音:
“大…唐……”
“万…”
最后一个“胜”字,终究未能出口。他的头颅缓缓垂下,身体无力地栽倒在一旁,再无声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墙缺口处,已然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城墙坍塌形成的碎石坡成了吐蕃人最好的进攻通道。唐军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只能用血肉之躯组成最后一道防线,与不断涌上的吐蕃士兵进行着最残酷、最原始的贴身肉搏。尸体堆积如山,双方甚至是在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上踉跄厮杀。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每一声兵刃碰撞都溅起新的血花。
李五的刀已经彻底卷刃,他干脆扔了刀,抢过一面破盾,合身撞向一个刚爬上来的吐蕃军官,将其撞得踉跄后退,旁边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兵立刻扑上,用长枪拼命捅刺。但立刻又有更多的吐蕃兵如同蝗虫般从这个缺口冒头。
郭昕的亲卫已经填进去了一大半,崔显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矢,仍旧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死战不退。
唐军的防线就像一道被洪水不断冲击的堤坝,看似下一秒就要崩溃,却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每一次险象环生,最后关头总有人用命填了回去。但这股钢铁般的意志,正在被敌人绝对的数量优势一点点消磨、榨干。
薛钢眼睁睁看着如此惨烈的战况,自己却帮不上忙,心中的焦急、懊悔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眼看着将士们体力透支,出现疲态,自己却毫无办法。
突然,他灵机一动,快速冲进城楼通讯室,掏出手机连接上功放系统。下一刻,激昂澎湃、节奏强劲的现代战鼓声——《卫神》——通过遍布龟兹的大喇叭猛然炸响!
那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鼓点,如同强心剂般瞬间注入每一个疲惫不堪的唐军士卒心中!原本的疲态被一扫而空,挥舞的横刀和长枪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动作变得更加迅猛有力。
紧接着,《广寒宫破阵乐》、《天地龙鳞》、《缘分一道桥》、《精忠报国》等一系列或激昂、或悲壮、或充满杀伐之气的歌曲接连响起,形成一种无比振奋人心的背景音浪,传遍整个龟兹战场!
所有的大唐士卒,在这从未听过的、仿佛具有魔力的音乐加持下,各个仿佛战神附体,勇气倍增,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即便重伤倒地,也要用最后的气力拖住一个敌人同归于尽!
土丘之上,次仁多赞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寒意更甚,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面色铁青,厉声命令道:“不准退!再给我派兵!压上去!用人堆也要堆平龟兹!”
随着他一声令下,又是一批生力军嚎叫着冲向已是血海的龟兹城墙!
音乐虽能极大提升士气,但唐军终究是血肉之躯,而且是激战良久、水米未进的老兵,全凭意志死撑。面对吐蕃仿佛无穷无尽的新生力量,防线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郭昕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身边最后几名侍卫也填进缺口时,严华带着数十人,抬着几十个装着“火药罐”的箱子,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头!他声音嘶哑几乎破音:“来了!薛都尉!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众人闻言,猛地看向这边。薛钢兴奋地嘶吼一声:“快!给我!!”
他一把抢过一个缠满胶带和麻绳的坛子,看到那根延伸出来的药捻,没有任何犹豫,对旁边持盾护卫吼道:“火折子!”
护卫迅速掏出火折子吹燃。薛钢将药捻凑近火焰。
嗤——!
药捻瞬间点燃,冒着火星急速缩短。
薛钢估算着时间,脸上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石雷般,将那个罐子朝着城墙下方吐蕃士兵最密集的地方猛甩过去!
下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绝非冷兵器时代应有的巨大爆炸声,猛然在城下炸响!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烟腾空而起,破碎的陶瓷片和里面填充的铁屑、碎渣如同死亡的暴雨般向着四周疯狂溅射!处于爆炸中心的吐蕃士兵瞬间被撕碎,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掀飞,更多的被四射的破片打得千疮百孔,惨嚎着倒地!
这突如其来、宛如天罚般的恐怖打击,让凶猛进攻的吐蕃军队为之一顿!所有人和后方督战的军官都被这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声响和杀伤力惊呆了,攻势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城头上,郭昕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瞬间出现的一片狼藉和哀鸿,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欢呼!
薛钢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看着爆炸的效果,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向严华,疯狂地吼道:“快!再去拿!有多少拿多少!快啊!!”
而此刻,土丘之上,次仁多赞死死盯着龟兹城那尚未散去的硝烟,以及缺口处突然出现的混乱和惨状。
“那是什么?!”他失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唐人的妖法?!怎么可能?!”
茹本达扎巴杰也是满脸骇然,喃喃道:“从未见过…从未听过…这声响,这威力…”
次仁多赞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他意识到,战局出现了致命的变数。那原本触手可及的胜利,瞬间变得遥远起来。
“吹号!”次仁多赞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气急败坏,“命令前锋,不许退!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上那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