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义可汗缓缓踱步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精准地按在“龟兹”的位置上。“莫贺这条饿狼，如今被我们驱赶，只能去啃龟兹这块硬骨头。唐军守城，素来顽强。否则也不可能击败十万吐蕃大军，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他们了，不过想来现在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不过也足以崩掉葛逻禄的牙齿了。”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仿佛要将地图戳穿：“让他们去拼，让他们去耗。待城破之时，或是两败俱伤之际，才是我的回鹘大军出动的时候。 届时，我们不仅要全歼这群丧家之犬，更要‘名正言顺’地，从唐军的手中结果龟兹城！”
桑吉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接口道：“妙极！我们不再是客军，而是为盟友‘收复’故地的恩主。届时，龟兹乃至整个安西的商道，丝绸、玉石、黄金……都将顺理成章地纳入大汗的囊中。此战之后，丝绸之路的咽喉，将由我回鹘掌控。”
保义可汗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一半明亮一半晦暗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要的，从来不只是莫贺的人头，而是这条流淌着黄金的路。 阿史那？不过是一条还有用的狗而已，赏他几块骨头便是。而吐蕃？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里，早已是我们回鹘的天下了！”
“可汗英明！此等一石二鸟之计，纵观西域，也唯有大汗这般雄才伟略之主方能谋划。桑吉佩服的五体投地！”宰相桑吉的马屁恰到好处地奉上。
保义可汗很是受用地眯起眼，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龟兹城头。
夜色如墨，寒风卷过斑驳的城墙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大将军郭昕已重新搬回城楼居住。他一身旧甲，勾勒出老人清瘦却依然挺拔的脊梁。他双手扶着冰冷的墙垛，远眺着西方无边的黑暗，那双看惯了烽火与生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旁人难以读懂的沉重。
这时，张灵来到郭昕的身后，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郭昕肩上。
“大将军，您的伤刚刚好转，夜里风硬，千万不能着凉。”
郭昕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紧了紧披风，发出一声豁达却又带着疲惫的笑：“哈哈，无妨。这把老骨头，在安西熬了四十年，风沙、刀剑都没能把它收了去，这点寒气，还扛得住！”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薛钢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有的！薛都护已率焉耆主力出城，正向龟兹驰援！预计，最快三天后，即可抵达！”
“三天……”郭昕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葛逻禄的溃兵，也快到了吧？他们会比薛钢更快，是不是？”
张灵沉默了一下，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给予安慰，只能如实相告：“根据探马最后回报的情报，他们……可能会比薛都护快上一点。”
“看来，又是一场恶仗，避不开了。”
“大将军不必过于忧心！”张灵上前一步，语气振奋了些，“我们有震天雷、燃烧瓶，城墙也修整过！凭借这些利器，据城而守，足以支撑到薛都护他们到来！”
郭昕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但愿吧。只是，我们的兵……太少了。能战之兵，才不过五百余人。即便算上辅兵，也不过一千多人……”
“希望薛钢那边，能再快一点吧！”
此时，薛钢正率领麾下精锐在于术守捉城外扎营。一人双骑的配置让他们狂奔七十余里，此刻天色已完全暗沉，虽然薛钢驾驶的皮卡不知疲倦，但战士和马匹的体力都已疲惫，不得不在此暂歇。
于术守捉城内的房间内，薛钢坐在地图跟前，眉头紧锁成川字，显得格外凝重。
刘冠恒、贺如年和巴扎三人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夜寒。
“启禀都护，人马均已安置妥当，明早寅时便可准时开拔。”刘冠恒抱拳禀报。
“嗯。”薛钢的应声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道红线重重划过，“明日我们要赶两百里到榆林守捉；接着是龙泉守捉、东西夷僻守捉，又是一百八十里；最后一段从西夷僻到赤岸，再到龟兹，还是一百八十余里。”他的指尖最终重重落在龟兹城上，又猛地向西移出寸许，点在一处，“而葛逻禄的溃军，离龟兹仅剩两百余里。”
他直起身，环视三位部下，声音沙哑：“怎么算，他们都比我们快。”
贺如年上前一步道：“都护，虽说葛逻禄有两万之众，龟兹城内只有五百守军，但咱们不是留下了手雷和燃烧瓶吗？据城而守应当无碍。更何况……还有那飞雷。支撑到我们赶到，应当……应当不难吧？”他话到最后，在薛钢沉凝的目光下，底气也弱了几分。
“不难？”薛钢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贺校尉，你可知道葛逻禄如今是什么境地？后有回鹘追兵，西去之路被叛徒阿史那截断，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为了活命，他们攻打龟兹时会爆发出何等战力？那将是真正的困兽之斗，不死不休！”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却让话语更显沉重：“守城时使用手雷、燃烧瓶自然无妨。可你想想，若真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郭帅被逼无奈，动用飞雷……”
薛钢的话顿住了，他伸出手掌，猛地向下一按，做了一个崩塌的手势，“龟兹的城墙，历经数月血战，早已不堪重负。震天雷威力巨大，在城下爆开，或许能暂退敌军，但剧烈的震动很可能……直接震垮墙体！”
他环视着瞬间脸色煞白的三人，一字一句地道出最坏的可能：“一旦城墙坍塌，出现缺口，届时，城内还有何险可守？五百对两万，即便有手雷，如果敌人不计后果，那结果如何，还用我说吗？”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龟兹城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墙体轰然倒塌，无数敌军如潮水般涌入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