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名安西老兵被两名“飞狐”队员逼至垛角,弯刀几乎触及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稳住阵型!注意城下!”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撕裂了战场喧嚣。崔显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率领着二十余名陌刀手沿着城墙狂奔而来。他手中的陌刀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战鼓擂响,每一步都踏在守军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犯我大唐者,杀!”
崔显根本不做停留,人未至,刀已出。一名刚刚斩杀了辅兵的“飞狐”队员闻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些草原精锐太过相信自己的勇武,竟不闪不避,弯刀迎面格挡。
“当——噗嗤!”
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异响!第一声是弯刀应声而断的脆响,第二声是血肉骨骼被无情撕裂的闷响!陌刀以摧枯拉朽之势,从那“飞狐”队员的右肩直劈至左腰!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溅了崔显满头满脸。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敌人眼中从自信到惊愕,最终化为死寂的全过程。
“下一个!”
崔显抹都不抹脸上的血污,陌刀带着血光横扫,另一名扑来的“飞狐”队员被拦腰斩成两段。内脏和鲜血泼洒在城砖上,触目惊心。第三名敌人试图从侧面偷袭,却被崔显反手一记上撩,从胯下至头颅,几乎被剖成两片!
转瞬之间,三名“飞狐”精锐毙命刀下。陌刀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真正的对手此刻才出现。
“唐将休得猖狂!”
一声冷喝,刚刚攀上城头的霍尔多如鬼魅般切入战团。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陌刀及体的瞬间,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手中弯刀巧妙地在陌刀侧面一引一拨。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崔显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刁钻的力道,沉重的陌刀竟被带偏了几分,重重劈在旁边的垛口上,碎石飞溅。
“好身手!”崔显心中凛然。此人不同于先前那些莽夫,是个真正的劲敌。
霍尔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如风,始终游走在陌刀的攻击范围边缘。他手中的弯刀如毒蛇吐信,专攻崔显必救之处。陌刀势大力沉,但回转不及,在这拥挤的城头上,反而被霍尔多轻盈的身法所克制。
“缠住他!其他人抢占城墙!”霍尔多厉声喝道,声音传遍这段城墙。
他的战术极其毒辣。越来越多的葛逻禄士兵趁机攀上城头,白发苍苍的安西老兵们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体力终究不济,往往在硬拼数招后便气喘吁吁。一个老兵格挡稍慢,便被年轻的葛逻禄士兵一刀刺穿胸膛,带着不甘的眼神缓缓倒下。
“把他们压下去!为了大唐!”崔显心急如焚,陌刀狂舞,想要尽快解决霍尔多。但霍尔多滑不留手,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如影随形地缠斗。
战局正在迅速恶化。左侧一段城墙因为抽调兵力支援,守备空虚,城下的箭矢立刻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举盾!快举盾!”队正的呼喊晚了一步。
十余名辅兵来不及躲避,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他们惨叫着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砖石。
趁着这个空档,三架云梯同时靠上了这段城墙,数十名葛逻禄士兵如狼似虎地向上攀爬!眼看城墙就要被突破!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投——飞——雷——!”
郭昕沉稳如渊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城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在攀爬的葛逻禄士兵们茫然抬头,只见数个脸盆大小、捆扎结实的炸药包被守军奋力掷下。引信燃烧的火星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
“那是什么?”一个葛逻禄百夫长疑惑地眯起眼睛。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轰!!!!!!!”
“轰轰轰!!!!”
地动山摇!整段城墙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站在城墙上的人,无论是唐军还是刚刚登城的葛逻禄人,全都站立不稳,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名士兵甚至直接被震得摔下城墙!
城下瞬间化作炼狱。
飞沙走石,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朵巨大的死亡之花在城墙脚下绽放。爆炸中心的葛逻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刺目的火光中化作漫天血雾。稍远一些的士兵如同破败的玩偶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砸在地上,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当浓烟被风吹散少许,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的葛逻禄人呆立当场。
城墙下方圆数十步内,竟无一个站立的人影。原本密集的攻城队伍被彻底“清空”,只留下无数焦黑的坑洞和仍在燃烧的残骸。更令人恐惧的是那些倒在稍远处的士兵——他们身上几乎没有外伤,却七窍流血,瞳孔涣散,早已气绝身亡。竟是被那可怕的冲击波活活震碎了内脏!
“妖……妖法!”一个年轻的葛逻禄士兵丢下手中的弯刀,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是唐人的巫术!我们打不赢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幸存的士兵们惊恐地向后倒退,任凭将领如何呵斥也止不住溃退之势。
后方观战的曳勒?柯拔也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力震撼得面色发白。但仅仅片刻的失神后,他眼中便爆发出更加决绝的光芒。
“不能退!此时一退,前功尽弃!”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镶金弯刀,刀尖直指硝烟弥漫的城墙,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在嘶吼:
“葛逻禄的勇士们!看看城头!我们的兄弟还在上面血战!他们用性命为我们争取的机会,难道就要这样白白浪费吗?!”
他翻身下马,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亲卫,大步走向前线:
“身后是绝路,前方是生天!夺取龟兹,我们才能活!我们的父母妻儿才能活!葛逻禄的血脉才能延续!”
他转身,面向溃退的士兵,弯刀狠狠劈向空中:
“为了部落!为了亲人!随我——杀!”
主将身先士卒,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火堆中投入了干柴。溃退的士兵们停下脚步,看着曳勒?柯拔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疯狂的决死之意取代。
“为了部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成千上万的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溃败的潮水瞬间逆转,以更加狂暴的气势,朝着龟兹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