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我怎么没告？”陈大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第一时间就找了权威机构检测，可人家阔海能量大啊！那边检测报告还没出来，这边各种打招呼的电话就来了。最后拿到手的报告，白纸黑字写着‘符合标准，轻度陈化，建议尽快食用’！他妈的尽快食用？！我这是有苦说不出，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本想着，大不了赔本赚吆喝，低价处理掉，亏点钱认栽，惹不起总躲得起。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做得这么绝！”陈大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那些老客户，下游的批发商、超市渠道，他们阔海门儿清！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都给打了招呼，谁要是敢收我的米，就是跟阔海过不去！在这行里，谁敢明着得罪他们？”
“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了不被立刻追究违约责任，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合同，连续两个月吃进了他们六千吨的陈粮！加上我之前的一些库存，现在仓库里足足压了八千多吨米啊！”这个数字似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薛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光每个月的仓储费，就要七八万！资金全压死了，银行贷款眼看就要到期…而且，马上又到他们下一次供货的日子了，我要是再收，就得去借高利贷了！要是不收，就是违约，天价违约金我根本赔不起！”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又灌了一口酒，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分不清是酒劲还是心酸：“这还不算完…上面，质监、工商…隔三差五就来人‘关心’我这批米的去向，话里话外暗示我，说我的米因为‘储存条件不良’，品质正在下降。最后干脆直接警告我，限期处理！如果到时候还卖不掉，只允许我当饲料卖，决不允许这种‘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大米流入消费市场！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薛总！”
“他们这么做，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坑你这笔钱吧？”薛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大富。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应该有更深层的目的。
陈大富闻言，脸上苦涩更浓，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薛总您明察秋毫，他们真正的目标，确实不是我这点流动资金，而是我那座位于城郊的仓储粮库！”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悔恨：“那座粮库，位置极好，就在新建的物流园区规划区内。当初批地的时候有远见，批的面积很大，这些年我也只开发使用了一半。剩下那半边空地，光是地皮现在的市值就…”他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阔海的公司早就对我的粮库垂涎三尺了。他们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资金链断裂，到时候要么低价把粮库抵押给他们，要么就被他们以违约为由告上法庭，最终粮库还是得被他们以抵债的名义强行划走。他们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底价，甚至是不花钱，就把我这产业强占了去！”陈大富越说越激动，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薛钢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强买强卖倒也常见，但用这种连环套，处心积虑要把人往死里逼，这事办得，确实是太不地道了。”
“不地道？何止是不地道！”陈大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意识到失态，颓然地垮下肩膀，给自己又倒满一杯酒，眼神黯淡无光，“可不地道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上面有人，关系盘根错节，白的都能说成黑的。我这边呢？白纸黑字的合同捏在人家手里，就像套在脖子上的绞索，越挣扎勒得越紧。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的已经算是走投无路了！”
说罢，他再次抓起酒杯，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懑和绝望都就着这辛辣的液体吞咽下去，又是一饮而尽。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放下酒杯，他用力抹了把脸，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看向薛钢，眼神复杂，既有最后的期盼，也有不忍拖累对方的挣扎。
“薛总，”陈大富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我跟您交个底。这批米，确实是陈米，品质摆在那里，虽然不至于坏，但口感、卖相都差了很多。您是我的希望，但我陈大富也不能昧着良心坑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如果不需要，或者有什么顾虑，觉得接手这批货会惹上麻烦，您就直说！千万别为难！今天这事，您就全当我陈大富请您吃了顿饭，叙叙旧。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直承蒙您关照，却从来没机会好好请您一顿。好不容易今天请您一回，还让我的这些破烂事扫了您的雅兴，是我的不是。”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真诚的歉意：“这样，改天！改天等我把这些糟心事处理完，我一定再摆一桌，郑重向您赔罪！”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所谓的“处理完”，很可能就是公司破产、粮库易主之时。
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桌上的佳肴早已没了热气，就像陈大富此刻的心情。他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薛钢，自己则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认命的灰败。他等待着薛钢的答复，无论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最终的宣判。
薛钢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陈老板，您这样讲可就显得有些生疏啦。我呢，自然是有办法帮您解决这一批粮食的问题，而且完全可以将它们全部吃下……”
话音未落，陈大富的双眼猛地一亮，仿佛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一般，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还未等薛钢把话说完，陈大富便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插话道：“薛总，您说的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