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千恩万谢的陈大富在酒店门口分开后，薛钢坐进自己的越野车驾驶室，发动了引擎，但并没有立刻驶离。他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点燃了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在车内缭绕。
他之所以决定出手帮陈大富，一方面是因为这段时间打交道下来，觉得陈大富此人虽然有些商人的圆滑，但本质不坏，讲义气，值得拉一把；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有巨大的粮食需求。
现在的焉耆、龟兹两城军民，加上三万吐蕃俘虏，一个月消耗一千多吨粮食轻轻松松。而后续，他计划从各方势力手中换回大量流散的唐人人口，到时候每月的粮食消耗量估计要达到四千吨，甚至更多！这种巨大的需求至少要持续到秋收之后，算下来差不多需要十个月。
十个月，四万吨粮食，即便按陈米便宜的价格算，比如一斤一块三，那也是超过一亿元的巨额开支。能借此机会以低价锁定一批粮食，省下的钱可不是一星半点，能让他腾出手来做更多事。
缭绕的烟雾中，薛钢掏出手机，调出了刚才录制的视频，按下了播放键。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张阔海如此恭敬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又在密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亲密感。薛钢注视着屏幕，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海，你那边的事情还要多久？”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干爹，那个陈胖子还在硬撑。”张阔海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不过我摸清了他的底，手头上的资金链已经快断了，撑不了多长时间。”
“我已经让人和周边几个市的渠道商都打了招呼，把利害关系都讲明白了。在咱们省内，他陈胖子的货，一吨都别想卖出去！”
张阔海说得兴起，语速加快：“但这老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担心他狗急跳墙，把货往省外倒。这一块，我的控制不了...嘿嘿，这就得看干爹您的神通了！”说着站起身给中年人倒上酒。
中年人缓缓说道：“嗯，你分析的在理。这样交管部门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安排一顿家常便饭，而非决定一个企业生死的大事。
“还有，你有空也多去和老佟坐坐，联络联络感情。他主管这一块，有些事，他出面比我们方便。”
“明白！明白！”张阔海连声应道，笑声中带着谄媚，“还是干爹考虑得周全！把这出货的路一掐死，他陈胖子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烂在仓库里！到时候，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视频里，就见张阔海从脚下拿出一个手拎袋，放到中年人的脚下。
“干爹，这个给您。”张阔海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嗯。”中年人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随后，两人的话题转向了最近的时事新闻，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段决定他人命运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没过多长时间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视频到此处结束。
薛钢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重重地靠向椅背。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震动。
这段视频信息量太大，那个被称为“干爹”的中年男子，言语间透露出的能量令人心惊。“和交管部门打招呼”、“和老佟多沟通”，这些轻飘飘的话语背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权力之网，正不动声色地收紧，要将那个叫陈胖子的人彻底困死。
薛钢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个“干爹”究竟是什么人？他身处何等位置，才能如此随意地调动资源，将一个企业的生路完全堵死？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家高档酒店的门口。忽然一辆黑色奥迪A6行驶了过来。
就在这时，酒店旋转门转动，那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身后的年轻男子快步跟上，抢先一步为中年男子拉开后车门，手臂习惯性地护在车顶边缘。这个细节让薛钢更加确信，这个人地位非同一般。
奥迪缓缓驶离酒店，薛钢迅速启动引擎，跟了上去，两辆车先后汇入车流之中。
薛钢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奥迪司机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在几个拥堵路段提前变道，节省了不少时间。薛钢不得不全神贯注，既要确保不跟丢，又要避免引起对方注意。
令他意外的是，奥迪并没有如他的意愿开到单位，而是来到了一个名为“锦绣华庭”的新建高档小区的大门口，便停了下来。薛钢连忙将车停在远处一棵大树下，借着枝叶的掩护继续观察。
年轻人从驾驶位敏捷地跳下车，毕恭毕敬地拉开后车门，还体贴地将手挡在车顶边缘。中年男子弯腰下车，手里拎着两个手提袋。薛钢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张阔海在酒店给的那个牛皮纸袋。
中年人短暂交谈几句后，年轻回到车上，奥迪缓缓驶离。薛钢正准备下车跟踪，却见中年男子左右环顾一番，竟然抬手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有意思...”薛钢眯起眼睛，立即重新发动车子。这种反常举动说明，对方要去的地方极其私密，连自己的司机和亲信都要瞒着。
他小心翼翼地跟上出租车，中年男子的警惕性极高，中途甚至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下车，迅速换乘了另一辆出租车。
“老狐狸。”薛钢轻声咒骂，却更加坚定了跟踪的决心。这种反侦察意识，进一步证实了对方去的地方一定不简单。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薛钢抬头看向小区名称，先是一愣，随即控制不住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