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风沙的肆虐中不可逆转地暗淡下来,能见度也直线下降,车外昏黄一片,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沙尘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加大了几分,风声中夹杂着更密集的沙石撞击声,听得人心里发毛。薛钢紧握方向盘,死死盯着前方,艰难地前行。
终于,在视野几乎完全被剥夺前,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瓦石峡加油站到了!两人心中都是一喜,仿佛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灯塔。他们迅速将车辆驶入加油站区域,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躲避风沙的港湾。
然而,当车灯扫过加油站的主体建筑时,心瞬间凉了半截。加油站门窗紧闭,上面贴着醒目的公告:“设施升级,暂停营业”。巨大的失望感笼罩下来,这意味着没有温暖的房间,没有热水,甚至可能没有干净的厕所。
“钢哥…这…”对讲机里,美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
薛钢也是无奈,但作为年纪大,又是男子的一方,他必须稳住。“别慌!好歹有个顶棚!”他大声回复,指挥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紧紧停靠在加油站巨大的钢结构罩棚下方。这里虽然四面透风,但至少能避免车辆被流沙彻底掩埋,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避风港”。
停稳车辆,薛钢立刻拿起对讲机,用尽可能清晰的语气说道:“美女,听我说,现在按我说的做:关闭所有车窗、天窗,切换空调至内循环模式!如果感觉空调出风口还有沙子进来,找找有没有湿纸巾,贴在进风口临时过滤一下!要是车里已经进了不少沙尘,找条毛巾,尽量堵住门缝缝隙,能减少一点是一点……”
他一口气将能在车内做的防护措施都交代了一遍,最后才关切地问道:“对了,你车上有吃的喝的吗?有厚衣服或者毯子之类的保暖物品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韩可儿有些犹豫和羞愧的声音:“出来的…太仓促了…我就带了两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衣服…没有带厚衣服…”
薛钢听得直摇头,心里暗道:“这姑娘心是真大!这点准备就敢独闯戈壁,这要真被困上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他压下心里的吐槽,立刻说道:“你在车里等着,我给你送点吃的喝的,还有毛毯过去!”说完,他找出一个手提袋,装了几瓶矿泉水、一些独立包装的饼干和牛肉干等耐存放的小零食。又从拿过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他在唐代冲泡的热咖啡。
他裹紧衣服,猛地推开车门,风沙瞬间将他吞没。他猫着腰,快步跑到普拉多的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将手里的袋子和保温杯迅速塞了进去。“这些你先拿着垫垫肚子,不够我车里还有!这块是对讲机的备用电池,你先用着!”语速飞快地说完,他不等韩可儿回应,便“砰”地关上车门,又顶着风沙跑了回去,仿佛慢一点自己就会被吹走。
刚回到车上坐定,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韩可儿带着鼻音、却明显轻快了许多的声音:“谢谢你,大哥!”
薛钢擦了擦脸上的沙土,微微一笑,拿起对讲机回复:“不用客气,大家出门在外,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此时,外面的气温已经骤降至零下十度左右,呵气成冰。韩可儿拿起那条厚实的毛毯,立刻将自己紧紧裹住,一股暖意驱散了部分寒冷。她这才打开薛钢送来的袋子,当看到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杯时,她愣了一下。拧开杯盖,一股浓郁的热气伴随着咖啡特有的醇香扑面而来,瞬间温暖了她有些冰冷的手和脸颊。
虽然是普通的速溶咖啡,但在这冰冷绝望的沙暴之夜,这一口热水,简直堪比玉液琼浆。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连带着一颗彷徨的心也安定了不少。她心中涌起浓浓的感动,下意识地以为薛钢这是把自己仅有的热饮让给了她,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能随时穿梭回唐代的薛钢来说,热水和咖啡,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薛钢这边也确实没有燃料方面的忧虑。他的坦克500一直保持着怠速状态,车内空调开着,温暖如春。他将驾驶座放倒,舒舒服服地半躺着,手里捧着另一个同样的保温杯,耳边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坦克500优秀的密封性将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隔绝了大半,车内形成了一个相对宁静舒适的小世界。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出韩可儿的声音,比起刚才,多了几分镇定和真诚:“大哥,今天…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我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薛钢笑了笑,回道:“好了,美女,你都谢过一次了,就不用再反复道谢啦。遇上就是缘分。”
“对了大哥,我叫韩可儿,你可以叫我可儿!”女孩的声音活泼了一些,“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哦,我叫薛钢,你叫我钢哥就行!”
“哈哈,薛刚!薛刚反唐呀!”韩可儿立刻联想到了评书里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哈哈,人家的刚是‘刚强’的刚,我这个是‘钢铁’的钢,不一样!”薛钢也笑着纠正。
“哈哈,好的钢哥!你是哪里人呀?这是要去哪里?”
……
就这样,透过时断时续、夹杂着电流噪音的对讲机信号,在这片被沙暴围困的孤岛般的加油站里,两人隔空聊了起来。薛钢了解到,韩可儿今年25岁,北京人,刚从京城大学商学院研究生毕业,学的是商业管理。这次独自出来旅行,没想到差点成了“荒野求生”。薛钢也简单告诉她自己叫薛钢,此行目的是去和田,想看看玉石生意。
对讲机成了连接两个孤独空间的桥梁,你一言我一语,从家乡风物聊到旅行趣闻,从学业专业聊到未来打算。外面的风沙依旧咆哮,但车内的人却仿佛找到了难得的慰藉,聊得热火朝天,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
后半夜,狂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